當風吹來的時候

甫過世的雷蒙 · 布力格那本《當風吹來的時候》，是我童年關注戰爭的起點，關注戰爭之下的“小人物”。故事的主人公，是兩位退休老夫婦。內頁封面，老爺爺在書報攤讀報紙，圖片裡他如此矮小，而新聞報架卻非常高。關於核武器與戰事的話題，在柴米油鹽裡不斷彈出。對應戰事的方法，唯有一份來自圖書館的官方手冊《核戰防空避難須知》。儘管已於年少時歷經兩次戰事，因應戰爭，這對夫婦依然無他法可循。

對比小人物當下生活之“微小”與嘈雜，四張跨頁全幅的戰爭畫面表現這“遙遠的事物”，無聲無息，冷與暗、巨大的、壓迫的逼近。單獨來讀的話，最後一張，是核爆發生時，刺眼的白。

他們安然倖存了。

遵從種種指引而活下去，書頁走到這裡，色調已由原來的亮色進入暗沉，而再走到病懨懨的蒼白。兩位長者安然倖存，受輻射塵的影響，他們的身體開始長出不尋常的紫斑。在這些蒼白的畫面中，他們絮絮叨叨着各種正面的、充滿感恩的話語，這些話語帶他們逐漸走向死亡……

那日早餐，我自兒童報刊讀完連載的最後，心中有淚水滿滿卻哭不出來。在圖像小說尚未被認為是文體的時代，雷蒙 · 布力格寫了這樣的故事，它的形式宛如劇場，有着史詩的力量，生命的故事充滿血肉。在作者過世的哀悼中，我看到一位音樂家寫着他童年時充滿淚水的閱讀經驗，“而這些讓我長成健康的人”，他說的是《雪人》。《當風吹來的時候》帶給我的，有着一樣的力量。

（繪本裡關於戰爭的質問 · 六）

川井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