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糖粥
我少年時在滬上讀書,放學走在大街小巷,不時有小販叫賣吆喝聲:賣桂花糖粥,五分錢一碗,又香又甜。“桂花糖粥”,遂從字裏行間飛了出來,像似一隻蜜蜂在我嘴唇上舔了一口,那種甜甜的感覺,在我成長歲月中,一直夢繞心頭。
大學畢業後,分配到嶺南工作、生活近五十載,倒很少能吃上一碗地道的桂花糖粥。雖說廣州、澳門也有糖粥,我也有光顧,但總覺得味道不夠香甜,尤其是沒有一絲兒桂花香味,不知是自己舌尖不靈光,抑或是地域不同。有人說,桂花糖粥若離開江浙地區,就算再好,感覺上都是索然無味的,倒是應驗了一句話,水還是家鄉的甜。
那一年,到蘇州開會,記得是冬天,一個凜冽的寒風中,走在寒山寺附近一條小巷子裏,走着走着,忽然看見一間店舖,招牌寫着“桂花糖粥”,不禁喜出望外,抬起腿直往內走,推開門簾,對店主說“來碗桂花糖粥”,店主應聲道“好來”。一碗桂花糖粥端上來,熱氣騰騰,還冒着煙,一陣撲鼻的桂花清香,我用湯匙一口一口地送進嘴裏,那味道宛如春天的花瓣在味蕾上層層綻放。此刻,與其說我在品嘗一種夢寐以求的小食,倒不如說我在享受一份文學的情節。後來,但凡去蘇州,不論春夏秋冬,我總是要光顧這家小店舖,來一碗桂花糖粥,坐上一會兒,原來就為了既要得到味蕾的享受,又要從字裏行間品味它的“含義”。
現在,有時在家,偶爾我也試着煮桂花糖粥,從市場買來糯米、赤豆、白糖,還有新鮮的桂花,用清水洗淨,然後將糯米、赤豆、白糖煮開,再以文火煮一個小時,味道也算可以,就是太費時間,儘管如此,我依然吃得津津有味。兒子見我自己動手煮桂花糖粥,感到不可思議。為表孝心(其實是不想我花太多時間),他特意從超市買來罐裝的八寶粥,說現在都工業化生產年代了,何必要自己動手煮。我說也是,現在的確是工業化年代,可絕大多數人家不也日日在家煮飯煮菜,兒子聽了笑笑無言。
有朋友曾說道:“江浙一帶的桂花糖粥固然好食,但廣州文明路上百花甜品店,品種繁多,糖粥也很不錯,尤其黑芝麻糊細滑、爽口,甜而不膩。”某天下午,我專程前去品嘗,該店地處省立中山圖書館馬路對面,舖面並不大,也就十來平方,但勝在甜品事先煮好,客人可即點即吃,感覺糖粥一般般,黑芝麻糊確實不錯,吃一口吞下去很滑喉,也不太甜,恰到好處。
其實,說白了,吸引我自己煮桂花糖粥的並非是小吃本身,而是追求對桂花糖粥那份情感、那種記憶。再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即使在家煮碗桂花糖粥,也未必能享受到蘇州那家小店舖的味道、文化的品位。
亦 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