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獨白

不只一次，我面對別人的生死，感到茫然。

生與死，人生必經的兩個關口。我們無法選擇何時生何時死，更不知從何而來、往哪裡去。起始與終結的關口，都茫無頭緒。一些人喜歡研究生死，謂之算命。凡人甚至有三世書，可供查閱，可供參考。可這三世的來歷，到底是哪位天神的施捨，教世人窺探本不該記起的前緣，卻又不可觸及？

生，是來到這世間的一場博弈。大多數人順利過渡，少數的人，未出生，卻已死。嬰兒瓜熟蒂落，人們歡慶，而終究也得循着萬物皆會凋零的方向成熟、枯萎。科學，或許可以解釋天文地理，卻無從解構塵緣始末。或許，我們只有寄望真的有前生後世，才對人生不那麼惶然。

人生走過一定的歲月，接到別人的死訊彷彿是常態，與前半生接到的慶生喜訊一樣。先走一步的，有熟人，也有不那麼熟的人。每每到這時候，我對喪禮都同樣卻步。我不知道是為了躲避傷感，還是冷漠無情。而只是，自然而然地抗拒，步進這種伴隨着不可名狀的無力感的告別儀式。瞻仰遺容的剎那，生與死的氛圍那麼的濃重，又那麼的輕淡，彷彿這只是兩個人，在世上無言的獨白。今天我來告別，你，其實真的走了嗎？躺在這個冰冷的房間裡，你，是否想要告訴來看你的人，使你絕望的，不是死的無情，而是人的有情，讓你不得不供人瞻仰！如果可以，你應該會選擇撒手人寰之後，悄然離去，在他人的心上留下生前最美好的模樣，以此為念。

生與死，都無力抗拒愛的熱情。所以我們出生的時候，死去的時候，都有人來看，都有人需要看我們，都是，我們今生與來世無法記起的會面。

或許，教我茫然的不是生與死，而是人一生終結的獨白。

水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