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雜拾

很早就有人送我們粽子。記得當天就吃了兩個，把剩下來的放進冰箱裏，又繼續吃了幾次才終於將最後的一個吃完。如此這般，以爲端午節早就過去了。不料今早看報時才知道，原來端午節是在六月二十五日呢！

這些年來，因爲母親不在了，沒人會跟我念叨關於過節的事。我一向只看陽曆，知道今天是幾月幾號即可，甚少去關注陰曆。加之少有忘情投入的事，對節日的心情更是冷淡，即便不是有意忽略，也有省略之心。

反正節日對現代人來說，就只剩下什麼節日就吃什麼來應節。除此也沒什麼特別的意義。至於節日的食品，不是太甜就是太油膩。都不是“健康食品”。當然，在以前不知何謂膽固醇，也沒癌症意識，更不認識“致癌物”和“添加劑”這些名詞的年代，民是以食爲天的。在此意義上來說，人生的種種意味，也從吃飽中透出來，暖洋洋的——一個飽嗝比什麼都幸福。

至於說民族文化中的傳統節日，春夏秋冬都各有慶典。春天顧名思義就是春節了；夏天有端午節；秋天有中秋節；冬天有臘八節。不論是祭天、祭地，還是祭日、祭月，都不是無故憑白的。端午節是紀念屈原投汨羅江，與水有關；“寒食節”紀念介子推燒死在綿山，與火有關。所有的來源，都寄託了華夏民族對人的操守和立功立德的追求。這種情懷既悠遠而又具無比的寬闊性。

而我們海外華人的所謂文化認同，以前是中秋月餅越甜越好。端午節的粽子，包在裏面的五花肉肥到漏出油來。現在別說成年人怕膽固醇不敢碰，就連小孩也自動拒絕入口。有一年的端午節，我女兒來跟我“商量”，說今年我們家能不能不吃粽子？記得那年她才讀小學二年級呢。

但是我喜歡吃粽子。跟我的父親一樣，吃鹹的肉粽還得要取些細砂糖來蘸。可你也別說，這種配搭還真有種說不出來的好滋味，而從中滲出的往事如煙如霧，然而，這也是人生滋味的一種啊！

由此衍生開去，被驚醒的古人之夢，還不止於屈原和介子推呢。中秋節從最初的祭月，到後來朱元璋聯合抗元農民，領導起義時利用月餅秘密廣發訊息而一舉奪得天下。這些歷史故事於我們沒有直接的意義。在我們上小學的那個年代，它也僅是課本中的其中一頁。至於現在的小學課本有無這一頁，我還真的不知道。女兒好像也沒讀過。記得這個故事是我講給她聽的，但興趣遠遠不及白雪公主。月餅更是她的噩夢。因爲爸爸逼她吃月餅，不然不讓她去跟小朋友玩燈籠。爲了要趕快去玩，一口就吞下四分之一個蓮蓉蛋黃月餅，半夜胃脹吐個半死。至今不時還重複說着，足見有多耿耿於懷。儘管如此，對於美麗的中國神話畢竟也是上心的。雖沒有所謂的文化鄉愁，對於嫦娥悔恨偷吃仙丹，從此碧海青天夜夜心的痛苦，倒也有所共鳴。並跟我說過她覺得嫦娥很可憐，幸好還有一隻兔子跟她作伴。還問爲什麼小白兔叫“玉免”？那隻兔子是玉造的嗎？在這一方面，文化倒沒有太大的隔閡——起碼，她知道玉是怎樣的一種石頭。

李憶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