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 鈴

錶面上整齊排着四條直線，晚上十一點十一分，此刻，我正快步在昏暗的街道上穿插，表情嚴肅，同時不發半點聲響，也不知道會否嚇壞了途人。農曆七月，母親一再叮囑避免夜歸，避免貼近那滿是寒氣的牆身，甚至在走動時也要放輕動作，以防口袋裡的鑰匙互相碰撞，發出清脆響聲招惹了亡魂。一路上膽戰心驚，好不容易回到家門前，掏出鑰匙時，一陣叮噹作響。

某年暑假，老姐把朋友送的風鈴帶了回家，趁母親外出時，偷偷掛在窗邊。天藍色的玻璃罩裡，懸了一顆透着幽光的琉璃珠，往下是張寫了心願的薄紙，我偷看了，卻記不得上面寫的內容，只記得當時的風輕輕一吹，就喚起了許久不散的鈴聲。電視播放的卡通片裡，人們吃着刨冰，聽着透心涼的鈴聲，度過了夏暑；可現實中，母親卻認為那敲響風鈴的，並不是風。

那些無法被看見，卻又真實存在的東西，不只是單純的空氣流動。舉起手，輕輕撫過肌膚的，也許是風，也許不是。人大了，漸漸有了自己的信仰，知道甚麼該去害怕，甚麼不該。生與死之間，依然存在着眾多忌諱，談及亡魂時，心裡依然有所顧慮，可是，當昨日的人成了今天的鬼，一切因死亡而生的恐懼，就顯得有點多餘；假如風是靈體的流動，那些藏在回憶裡看不見、抱不緊的遊魂，就有了存在的憑證，而人們無處安放的記掛與思念，也找到了土壤生根。

能夠帶來安慰的，永遠是你真心所相信的。身旁吹過的每一陣風，都是擁別，接下來要吹向何處，會否回頭？無人知曉，但來過的始終來過。悶熱的午後，她並沒有如你所願來到夢裡，只是幻化成風，撫過你的臉頰，擦乾你濕透的眼角，臨走前輕輕搖響了風鈴，好讓你知道，她來過。

他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