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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9月09日
第C04版: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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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人林佳樺的報復性寫作

素人林佳樺的報復性寫作

林佳樺是台灣散文界近年來的閃亮名字,她的崛起管道是得獎、再得獎,發表、再發表。八月,我應邀參加她的新書發表會,提到時報文學獎與林榮三文學獎,得一次都很難,林佳樺竟“連莊”兩個大獎,我用了應景的“報復性”字眼解釋她的寫作。新冠疫情延燒,到哪裡都危險,台灣控制得宜,六月起開放電影院等遊樂設施,並鼓勵境內旅遊,致使人流綑綁無數個景點,被稱之為“報復性”旅遊。

壓抑太久,猛流出閘,林佳樺亦然。壓抑者如果要寫,得面對威嚴不可侵犯的父母公婆、掏心掏肺的醫療自剖,以及作為一位“中齡”寫作素人,除非發生類似張無忌荒山中撿到《九陽真經》的奇遇,不然文字八脈怎麼打通?難怪她問訊阿盛、袁瓊瓊,“老師,我能寫嗎?”

能否寫,還得靠自己才能指出明路。林補遺童年作為書寫樞紐,因為父親健康出狀況,小時候無預警被父母丟到外婆家。“遺棄”沒有徵兆,難得可以穿上新衣打扮,卻是父母愧疚的一丁點補償,放下她就走了。當年的小女孩一哭再哭,都為了累積三哭的能量,淚水成了黏劑,融入三星蔥聞名的村頭。“童年傷害”,為她的日後鋪上傷痕纍纍的路,此後的求學、交友、愛情與婚姻等,都在與父母抗衡,看似有智有識、實而不知不覺走上不同方向,人生沉重,寫作於她都如唐僧西行了。

來時路荊棘刺腳,林佳樺每次亮相卻讓人驚訝她的草本萌樣,與她合影的高中同學、大學室友,宛如大嬸、阿姨,她擔任教職,畢業後回校拜訪她的學生反倒像是哥哥、姊姊,出版社進行校勘時,幾度懷疑她是否填錯了出生年,也許應了俗諺“吃苦當吃補”,以及文學是最佳美容術了。

同多數書籍,書名《當時小明月》該是千雕萬琢始出來,卻微妙點出林佳樺能夠成就自己,恰在一點微光。面對它,牆上的投影都活了,四面影子牆,有《哈利波特》佛地魔的禁戒、恐怖,有《魔戒》魔眼的深邃、邪惡,文字冒險在於面對,一一記憶與安頓。寫外婆恫嚇要退貨送她回家、跟前跟後隨外婆下田採藥、推動石磨瀝出米漿等,串聯農閒、農忙與農趣,寫活莊稼婦女。外公的中醫形象儒雅神秘,父親嚴格暴力常以打罵管教孩子,母親不苟言笑動輒以尺規管束孩子未來,難以面對的一切,鬆開來以後都具備生活氣味。

林佳樺年過不惑才啟動寫作,自信不足素人自許,卻一次性解決題材與技術兩個難題。她以情節還原情感,細節記憶之清晰肇因父母到外婆家探望,她會把過去一周的埋怨說一遍;父母再來,再重述委屈,如此累積與述說,寫作時便容易回到現場。幸而她沒有讓情緒圍捕,回憶與傷害雖深,濃情處一減再減,“素人”的素,是選擇不宜濃妝,如同畫裡留白。

小明月的好處是不剝奪整個天空,距離地球更遠的星星也能發光,抬頭認真找,便能看見自己的北斗。《當》以悲劇性的遺棄為始,所吸附者、情節生動且生活味飽滿。因此書籍出版後,紙本與電子傳媒採訪不斷,林佳樺作為“中齡寫作”素人,她的成功跨出是文學成績,也是人生啟示。

散文作品很難擺脫“分輯”包裝,每一輯看似其來有自,在我眼裡都是雜亂情緒的分類。因為作者在為這本書出發時,步履雜沓、主題分歧。本書推翻我的成見。它的分輯也屬硬加工,但架橋軟銜接,讓敘事成為完整故事,猶如影集。儘管已經得獎無數,也出版第一本散文,但林佳樺“素”習慣了,還經常問我:“老師,我能寫嗎?”

我不禁要回瞪兩眼。一是白眼,另一眼也是。

吳鈞堯

2020-09-09 吳鈞堯 1 1 澳门日报 content_68583.html 1 素人林佳樺的報復性寫作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