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吳哥
疫情之下封關了大半年,雖然現在可以往來內地,可其他地方仍未能正常通航。我並沒有旅遊癮,影響不算大,但每年出門一兩次也是閒事,也會懷念獨自外遊的時光。一個人旅遊的好處是不需要提早規劃旅程,只要買張機票及訂第一站的住宿即可,到了當地再作計劃,每天規劃翌日的行程。不過,二○一五年去柬埔寨時,一早計劃了只到一個地點——吳哥窟。逗留九天時間買了七日券門票,購票時售票員看一看我,然後問:“China?”我想是比較少中國人面孔會買七日券的關係。因為看了蔣勳的《吳哥之美》,以及對佛教的敬仰,也聽聞朋友們到此遊覽的經歷,吳哥窟成為我期盼的地方。
過往外遊會帶一兩部相機,有時甚至三部,針孔相機、菲林單反及數碼單反,但逐漸越帶越少,一五年尾至一六年頭連續三地的旅行,也只帶了一部輕便的數碼相機。從那時起,除了工作拍攝時要用比較專業的相機,為自己而拍的照,相機旣可簡單,也可專業,隨心即可。那次除了吳哥窟,還到了泰國五天,只帶了一個小背囊,行李也只能輕便。
未出發時曾經幻想在每個寺廟內打坐,靜靜地與神佛交流,這也是我買七日券的原因,可想不到十二月尾的吳哥窟氣溫高達三十多度,天氣非常熱,並且建築群很疏散,從一座廟到另一座廟之間,如沒有樹蔭,太陽的熱力足以融掉一個人,寧靜的心情也因此消失了。而最受歡迎的大小吳哥、巴揚寺、巴芳寺、巴肯山及女王宮,遊人之多幻滅了我對吳哥的美好憧憬。如果遵照傳統路線日出到小吳哥,日落到巴肯山更是人山人海,要排隊進去,首兩天我在不知情況之下,以嘟嘟車司機的提議安排行程,傍晚時走上巴肯山,中途看到人群已心知不妙,走到半山便折返,第二次特意上午前往,遊人稀少,很享受無人的寺廟,若有遮蔭之地及涼風就更好,停留時間會較長。
然而,在司機安排下能看到小吳哥萬人聚集拍日出的奇景,也是難能可貴的見聞,大部分人都逼在湖邊等待日出時拍倒影,我覺得拍攝眾多遊人的等待更有趣。而我選在旁邊的淺水小池拍攝日出,這邊人很少不用預先佔位置,我想大家都因羊群心態才以為湖邊是最佳位置。當天正是滿月之日,東方為日出,西方為月落,恰好同時間拍到日出及月色景象,非常幸運,也覺得特別殊勝,沒有計劃過日子,只是按司機的提議,彷彿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而另一個拍日出很美的地方是皇家浴池,竟然出奇地人少,我很享受等待日出時的恬靜之美。後來有一天需要很早出發到外圈景點,駛在公路時正値日出,發覺這個萬里無物的晨曦景象,竟能媲美小吳哥,正是無人之境處處就是自然美景。
初到景點巴揚寺及巴芳寺,車塞了一陣子才可以進入,且遊人很多,根本不能寧靜地欣賞石雕群。略感失望之際,發現有人爬上陡峭狹窄的石級,也就愛上了爬梯級。特別到外圈的羅洛斯遺址及崩密列,巴孔寺屬於羅洛斯遺址群中規模最大的寺廟,拾級而上,最上方平台佇立着五座尖塔,象徵着須彌山(印度教的宇宙中心),從上望向四周瞻仰曾經的天地川河,巴孔寺就像一座山而立在其中,與自然結合。崩密列到處都是斷列及坍塌的大石,有神秘及頹廢之感,有恬靜的荷池,林蔭斑駁,層層疊疊的石堆,可以從亂石堆之間跨越,層層攀爬,穿越一個又一個空間,只有在高處,才大概勾勒出一個寺廟的輪廓。蔣勳的《吳哥之美》寫道:“吳哥寺廟的崇高,卻是在人們以自己的身體攀爬時才顯現出來的。在通向心靈修行的階梯上,匍匐而上,因為愈來愈陡直的攀升,知道自己必須多麼精進謹慎。沒有攀爬過吳哥寺廟的高梯,不會領悟吳哥建築裡信仰的力量。許多人不解:這樣陡直的高梯不是很危險嗎?但是,從沒有虔誠的信徒會從梯上墜落,墜落的只是來此玩耍嬉戲的遊客。”對於是遊客也對佛教敬仰的我,能在吳哥石級之間遊走,是此生最難忘的體驗之一,也藉着影像喚醒記憶中的吳哥之美,陽光照亮石雕上女祭司的優雅容顏。
圖/文:施援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