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子施政不受掣肘

粵式酒家有“肘子”這道菜。我不是食客，總之煮到來就食。肘子是甚麼？但知是豬肉而已。不過豬肉也分很多部分，如豬頸肉、五花腩、豬腳、豬腰、豬肝、豬肺等，至於內臟則統稱“豬雜”。

讀《呂覽 · 審應覽 · 具備》，有“掣肘”一詞，據《説文》的解釋是“臂節”。段注：“厷（古肱字）與臂之節曰肘。”易言之，肘是上臂與下臂交接，能作屈伸運動部分。説到“掣肘”，也就是牽拽。牽掣着手臂伸屈運動的關鍵，致令一切動作不能自主。

《呂》文説：春秋時的宓子賤要去亶父（春秋時魯邑，今山東單縣）主政，在臨行前請求魯君派兩名親信同行上任。到亶父聽政時，宓子賤讓隨行的兩人書寫公文，亦即記錄會議，而宓子賤卻在旁抓住書寫者的手肘搖動，使他無法動筆。兩人無奈，請求回去。他們回去將這種情形向魯君報告。魯君是個聰明人，一聽兩人的報告已知甚麼事。他感嘆地説：宓子賤以這種方法來規諫我，不要去牽制、干涉他，讓他有個自由發揮的空間。於是立即派人去告訴宓子賤，自己不再予以干預，請他依照自己的計劃、方法去施政。“五歲而言其要。宓子敬諾，乃得行其術於亶父。”“三年，巫馬旗短褐衣弊裘而往觀化於亶父。”這是說：魯君給宓子賤一個“五年計劃”，要他在五年後作一個施政報告，宓子賤表示敬命。只過了三年，巫馬旗打扮平民的裝束，便服出巡亶父，他見到夜間捕魚者把捕得的魚扔到水裏。問何故如此？漁夫説：“宓子不欲人之取小魚也。所舍（捨）者小魚也。”巫馬旗是孔子的學生，也是宓子的同學，他告訴孔子曰：“宓子之德至矣，使民暗行若有嚴刑於旁。”看來宓子賤確有他的辦法：就是令到他治下的人民不會陽奉陰違。不能不承認他是一位政治高手。而他之所以成為政治高手，在於沒有受到各方面的掣肘。

掣肘、掣爪，粵語音同。宓子不受掣肘好辦事，我忽發奇想：殘暴者的爪牙受制約的話，則掣爪又是一樁好事。

冬春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