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心之愛
我曾在上海國際飯店的西餅屋買過一袋蝴蝶酥。那時是晚飯已結束的深夜,西餅店位於酒店大樓側翼,門面朝向一條寬闊卻昏暗的街巷,其貌不揚,裡頭兩三個老阿姨懶洋洋聊着天,貨架上只剩下了蝴蝶酥。不知是因為其餘的樣式都已經售罄,還是說他們只製作這道遠近聞名的西點。
街對面同樣是棟氣勢不凡的大廈,右側掛着“杏花樓”的招牌,左側是“功德林”。對於上海的這些老牌餐廳飯店,我向來沒有太大的興趣——倒是父母為了重溫青春,時不時會進去飽食一頓,偶爾也帶上我一塊兒,好叫我見識見識老上海的魅力。
當然有失手的時刻。比如母親曾帶我去福州路附近的“王寶和酒家”:味道屬實不美,導致日後我們每次路過時,總要指着這紅底暗金字大招牌低聲罵上一通。還有在雲南南路上的“燕雲樓”,它著名的烤鴨算是不錯,可要價不菲的鰣魚卻叫我大跌眼鏡:端上桌來,我定睛一看——不過才巴掌大,而且薄如紙,像是被利刃小心切走了一半的份量。味道雖說鮮美,可整條魚去頭去尾去刺,只剛夠我們塞牙縫。張愛玲所提到的“一恨鰣魚多刺”,在那飯店裡應當改成“一恨鰣魚少肉”才對。
說回那袋蝴蝶酥:它們個頭極大,將包裝袋撐得鼓鼓囊囊。隔着玻璃紙仍能聞到黃油的香氣。味道自然是好的,只可惜我現在已經回憶不起來,大概是給夜宵與隔日的早餐,提供了罕見的風味。不過,於夜色籠罩下,與同事結伴,去買一袋出自國際飯店、已經冷卻的西點,這樣的經歷更能喚起我對昔日上海的嚮往,就好像閱讀陳丹青的小說,或是聽父母描述他們讀大學時常有的舞會——這些都是在現如今的上海難以再見的舊時浪漫。(一)
李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