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聽濤士松
陳懷萱
讀清人書法絕句
獻納能無贊善功,兩朝啓沃契宸衷。
重華嘉句書年數,端雅文章筆翰同。
予諦觀乾隆朝廷臣,浮沉升降,以進退為常者十之八九,蓋其人奮發有為,必難於終功;不諧於俗,易毀於傾軋;依違畏事,轉為雄主見棄。故能以筆墨供御,襄贊文治,及身安享太平,幸也。顧金文簡雖無赫赫之功,善始而善終,同官多有不及。紀文達昀撰文簡墓銘,謂其“仕宦四十年,出入禁闥,以恩榮終始。”又謂“高宗純皇帝之甄別人材,慎識名器,而獨厚於公。”乾隆五十年舉千叟宴,文簡年五十七,帝特命預之,官階二品,賞賚同一品。嘉慶元年再行千叟宴,皆與之。顧純帝何人哉?使其人苟非勤慎供職,豈能保存始終?當其卒也,仁宗睿皇帝賜祭碑文曰:“學有淵源,才為梁棟。文章兼乎政事,獻納繼以論思。”諭祭文曰:“沖和賦性,醇謹禔躬。通經術以起家,富文章而報國。”迺文達喟然嘆:“公固可以無憾矣。”文簡姓金氏,諱士松,字亭立,號聽濤。江蘇吳江人,寄籍宛平。乾隆二十一年舉北闈,二十五年成進士,與畢沅、王文治同榜。館選後授編修。乾隆三十三年大考翰詹,列二等第五名,遷侍讀。督廣東學政,充日講起居注官、經筵講官、文淵閣直閣事、《四庫全書》總閱官,迭掌衡文。以生母憂歸,服闋,會純皇帝南巡,迎鑾道左,補原官,命充順天學政,以寄籍辭,詔免回避,連任凡七載。歷官詹事,內閣學士,禮部侍郎,左都御史,禮部、戶部尚書。先是,乾隆三十四年充會試同考官,俄而召入內廷繕寫金經,直懋勤殿。四十年,直南書房。純帝重華宮茶宴聯句,恆爲常例,文簡歷年皆預之。至嘉慶二年罷直,內廷供奉近三十年。嘉慶五年扈蹕謁裕陵,途次嬰疾,遣御醫診視。還京,卒,年七十一。賜諡文簡,祀賢良祠。嫻於詩書,多應制之作。天府所存書房同官筆翰,按朱家《歷代著錄法書目》統計,以董誥為最,六十六種,依次為于敏中六十五種,汪由敦五十一種,曹文埴三十六種,金士松二十六種,再次為梁國治、沈初、彭元瑞、王杰、梁詩正、裘曰修,等等。金文簡書,以奉敕題黃公望《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最為有名,此為大痴真跡,唯先一年純帝收得子明卷,定為真筆,遂以真為假,命梁國治、劉墉、曹文埴、彭元瑞、王杰、金士松、董誥撰跋,諸臣為保聖明,乃謂“此卷特仿本之佳者耳”,“道無棄材,義有差等。仍命書沈德潛兩跋於是卷末,更徵化裁含覆之廣大也夫。”出語無非頌聖,而由文簡恭繕。乾隆五十一年書,年五十七。此文簡臨王右軍草書《行成帖》、《平康帖》、《賓至帖》,皆入刻《淳化閣帖》。按,乾隆三十四年,詔以內府所藏宋本《閣帖》重勒貞珉,並敕諸臣釐訂釋文十卷,時文簡充文淵閣直閣事,當預其間,或當時自遣之作,則為四十歲初始供奉內廷時手筆。雖冊頁小幅,婉轉游刃,力追前人,精致可玩。款識“金士松臨”,鈐白文“士松之印”、朱文“聽濤”二印。有《喬羽書巢詩集》,性恬靜,所作都為進御賡和並題畫篇什,不涉私誼。同時書房侍從筆墨外廷多有流傳,而以文簡最少,可見其矜慎寡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