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又不失幽默的電影
用“尷尬”、“壓抑”、“瘋癲”來形容由張耀升執導的電影《腿》一點也不為過,在正式進入電影評論前,可以先把這部具有黑色幽默的片子與《大佛普拉斯》進行同場“競技”,在《腿》中可以看到與之類似的手法和笑點,但論及把悲劇徹底演成喜劇,《腿》還是稍顯遜色。這大概是因為筆者還看不慣向來走文青路線的主演桂綸鎂突然演起了喜劇,以及劇本尚未把劇中所指涉的社會亂象大膽地呈現出來。為此,電影常常陷入點到即止、若隱若現的“尷尬”局面,處處充滿着諷刺、無奈和幽默的風格。
由角色命名說起
張耀升導演兼任編劇身份,以父母的親身經歷作為腳本,從男、女主角的視野,串聯出整部電影的敘述線索。《腿》所講述的是由桂綸鎂飾演的國標舞者錢鈺盈,她的丈夫鄭子漢(楊祐寧飾演)在截肢手術後意外去世,錢鈺盈帶着悲痛和執念為丈夫尋“腿”,以便完整地接回丈夫的遺體,完成自己為丈夫做的最後一件事。值得一提的是,編導在兩位主角的名字上着實來了一把“反諷”,女主角取名錢鈺盈,又“錢欲贏”,表面上是對金錢或物質生活有着執着的追求,但實際上卻是一位敢愛敢夢的小資女性。而男主角取名鄭子漢,他在片中嗜賭、懦弱、出軌、逃避責任,與真正的男子漢一點也沾不上邊,這大概是編劇刻意安排的反差效果。
腿的意象
有關《腿》的說法,導演張耀升曾指出,電影的英文片名叫“A Leg”,是指主角錢鈺盈碰到的每個人,都不覺得那條腿有特別之處,只想塞給她“一條腿”、應付了事。對所有人來說“腿”都是“A Leg”,只有在主角自己心裡,它才會是那條丈夫的腿,“The Leg”。
回到電影文本,“腿”的元素無處不在,它所包含的意象主要有兩個,一是指涉婚姻的責任,一是社會責任。
如果電影腳本建構在導演父母那一輩的真實經歷上,那麼女主角錢鈺盈執意要找回的那條“腿”,不單是她與丈夫之間的最後聯繫,還有她想要修補的已經破裂的婚姻本身。因此,千辛萬苦、歷經波折地尋腿,在外人看來不值一提,但卻是她能做的以及唯一可以為丈夫做的一件事,是她內心深處重要的儀式感,不關乎宗教,而是作為妻子的責任。
揭露醫療漏洞
電影着墨較多的場景,是錢鈺盈尋“腿”的過程遇上的阻擾,而醫院是她出入最多的地方。女主角三番四次地跑到醫院“大鬧”,一開始非但沒有找回丈夫的“腿”,卻意外地揪出了醫院不為人知的黑暗面。包括:主治醫生耍弄太極、不斷推搪;病理科的工作不到位;醫院院長的荒唐行徑等等。特別是當醫院的相關人員被逼着交出“腿”(劇中稱之為檢體)時,病理科主任卻荒唐地把他人的“腿”搪塞給女主角,而高高在上的院長的行徑更是滑稽搞笑,用上等的木頭雕塑出所謂的美“腿”,一系列荒誕至極的行為,無不令人哭笑不得。加上男主角利用偽造的健保卡騙得醫療保險的情節,成為揭露醫療漏洞的有力證據。
從社會責任的層面上來說,醫院對醫療事故的責任,對家屬簽署領取檢體/遺體的程式,對跟進家屬的訴求等等,大多是推卸責任、責無旁貸。導演為了強化身處社會底層與社會上流的反差,把裝模作樣的病理科與無人問津的總務科,把高大上的院長與處理醫療廢棄物的弱勢群體,放置在了同一家醫院的敘述空間內,明亮寬敞與黑暗潮濕,富有與貧窮,整潔與髒亂,都被一一曝光了出來。病患殘缺的“腿”就算接了回去,並不代表原本崩壞的醫療制度得以健全。
電影的留白
再說說鄭子漢的敘述視角,他被塑造成大男人主義,凡事只用自身的想法去做,罔顧另一半的想法。誠然,在現實生活中,這樣的男人大有人在,藉着醫療漏洞賭上自己的生命,藉着投機心理賭上了自己的人生,在他被高利貸追殺時,從城牆跳下去的那一刻起,註定失去所有,不論婚姻、家庭,還是作為男人的責任。
電影沒有交代為何鄭子漢會戀上錢鈺盈,只借助兩人曾經的共同興趣國標舞串起回憶,然而國標舞的浪漫情節被放置在這部黑色喜劇中,顯得特別突兀,特別“尷尬”。或許這是電影的獨特與幽默之處。
伊莎貝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