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 巢

你此生有如工蜂

奔波於築巢採蜜之間

白日追逐黑夜，黑夜追趕着你

年終無休

後來你才發現，白日也不可信

它亮起前路的同時，也帶來了陰翳

然後某日

在某個騎樓的遮蓋下

你發現再也感應不到地磁

方向迷離

歸巢的路變成條條虛線

正如你腦海中那斷續的回憶

逐一被歲月沒收

或許是拔地抽長的高樓

讓你所熟悉的小城逐漸變得陌生

又或許是祐漢唐樓黴黑的外牆

讓你想像不出它名叫新邨

又或許是我長得太急

不再是你肩膀上稚嫩的孩子

新聞主播木無表情地報道：

“真正的原因是人為的污染。”

然後用一串數字代替了生命

這座石屎森林當中

高樓踮腳，只顧仰望天際

途人佝僂，忙着俯視前路

從來就沒有餘裕伸出所謂的援手

你在彌留之際

仍如工蜂

卒不擾人

獨自隱沒於闃靜的暮靄當中

讓遺眷來不及哀傷

然而你可曾想過

甜蜜的蜂巢內

會剩下一個

沒有你的空洞

金學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