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清人書法絕句

徐伯蓀錫麟

西湖夕照白雲庵，商略陰符意氣酣。

坐臥不能忘救國，稽山碧水子奇男。

徐錫麟，革命黨人，光緒三十三年五月於安慶刺殺安徽巡撫恩銘，旋遭開腹剖心之戮，為清末巨案。錫麟，兩浙之山陰人，浙人自明亡，興復漢室之志數百年未絕，錫麟生丁末造，慨國家多難，排滿興漢益堅。與蔡元培、陶成章志同道合，光緒三十年加入光復會，以“光復漢族，還我山河，以身許國，功成身退”為宗旨。一生思想數變，始欲興新學，繼而倡軍事，卒以身殉革命。乃蔡元培撰《徐先生墓表》云：“少治算學及天文學，廓然有感於因果之定律，宇宙之溥博而悠久，他日殺身成仁之決心托始於是矣。”錫麟字伯蓀，別號光漢子，同治十二年出生，家業賈，故饒於資。幼聰穎好學，雖一介文弱，嗜武術，及長習天文、算學，眷懷國事，唯不好舉子業。光緒二十七年任紹興府學堂教習，授經學與算學，逾年擢副監督。於山陰開設“特別書店”，售西方譯著，提倡新學，興辦明道女校，轉移風氣。繼而遊學日本，接觸革命，決意傾覆清廷。光緒二十九年，沙俄違約，拒從我東北撤兵，錫麟忿然大慟，賦《出塞》詩明志：“軍歌應唱大刀環，誓滅胡奴出玉關。只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明年創辦熱誠學堂，教習英語、軍事，請得紹興知府，購買槍支彈藥，實為擘畫武裝起義。自加入光復會，益用意聯絡諸會黨，興辦大通師範學堂於紹興，仿照正式軍隊編制，吸收各地會黨入學，學生入學立即為光復會會員，欲掌軍事以濟革命。納貲為道員，藉此躋身官場。分安徽，託姻親俞廉三通關節，因得巡撫恩銘信任，任巡警總局會辦兼巡警學堂監督。時江浙嚴查革命黨，有人以徐氏為民黨入告，恩銘不信也，以此告錫麟，並曰：“汝好自為之。”報以“大帥明鑒”一語。與秋瑾於白雲庵密議皖浙兩省同時起義，以事洩，倉猝發動，槍殺恩銘於巡警學堂大考。清軍馳至，學堂學生與之激戰四小時，終不能守。錫麟被執，面無懼色。藩台馮煦訊之，問：“恩銘待你不薄，何以忘之？”曰：“爾等言撫台是好官，待我甚厚，但我既以排滿為宗旨，即不能問其人之好壞。至於恩銘厚我，係屬個人私恩，我殺撫台，乃是排滿公理。”遂慷慨赴死。事聞，舉國震動，各地起義此起彼落，不數年，清社屋矣。黃克強亦革命元勳，撰輓徐錫麟聯云：“登百尺樓，看大好河山，天若有情，應識四方思猛士；留一抔土，以爭光日月，人誰不死，獨將千古讓先生。”是譽其效死輸忠，敢為天下先，為國族之猛士。當起義之凌晨，錫麟集巡警學堂二百餘學生訓話：“我此來安民，專為救國，並非為功名利祿到此。諸位也總不要忘救國二字，行止坐臥，咸不可忘。如忘救國二字，便不成人格。”旨哉斯言。國家禦外侮，求治世，始由團結，使人皆精誠奉公，和衷共濟，共赴國難，自能克敵濟勝。孔曰成仁，孟曰取義，錫麟抱拳拳救國之心，捨生亡死，可云偉矣。此徐錫麟行書五律小幅，其詩曰：“夜色茫無際，征颿暫此停。雲開山吐月，霧斂水含星。亂噪尋巢雀，低飛入戶螢。漁家猶不寐，隔枌一鐙青。”款識“心穀一兄大人正。錫麟。”朱文印不辨。筆道縱橫，不拘繩墨，終年三十五，字跡倜儻，想見其人丰采。

陳懷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