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魯迅被投訴說起

最近，紹興市魯迅紀念館附近那面魯迅手裡夾着香煙的打卡牆，遭到了個別遊客的投訴，理由是這個畫面有引導他人室外聚集抽煙危害他人健康的風險，同時還會誤導青少年。這件事引發了廣泛關注和廣泛討論。其實，魯迅不僅抽煙，還愛喝酒。對歷史人物形象的塑造，要實事求是。

魯迅筆下的北漂歸鄉者在孤獨無寄中獨上一石居酒樓買醉，肯定是他自身經歷的投射。一石居不僅是物易人非的時空體，也是一個調動酒徒多方面感知的感官聯覺體。從味覺到視覺，從視覺到到聽覺，甚至還有對陳年老店的來自記憶深處的嗅覺，總體上形成了置身酒樓者的立體感知。

“一斤紹酒。——菜？十個油豆腐，辣醬要多！”

“魯迅”對堂倌的吩咐立刻喚起了讀者的味覺經驗，令人不由想像油豆腐蘸辣醬入口的滋味，以及佐上一口黃酒的微醺口感。此後，“魯迅”把讀者從味覺經驗帶向視覺感知。他讓讀者像他一樣成為觀察者，先是看到樓上除了桌椅，“空空如也”，然後在靠窗的一張桌旁眺望樓下的廢園。這故鄉的廢園，“魯迅”先前也曾眺望過許多回，但這一次，他是以異鄉人的眼光來打量，所以驚異於幾株老梅竟鬥雪開着滿樹的繁花，彷彿毫不以深冬為意。他甚至基於下意識的主觀移情感受到廢園中的山茶樹憤怒而且傲慢，如蔑視遊人的甘心於遠行。戀鄉與離鄉的悖論再次刺痛了北漂歸鄉者。

“客人，酒。……”

堂倌的輕聲輕語把讀者從視覺感知引回到味覺經驗。“魯迅”也轉臉面向板桌，排好器具，斟出酒來。他略帶些哀愁，然而很舒服地呷一口酒，還以內心獨白品評說：“酒味很純正；油豆腐也煮得十分好；可惜辣醬太淡薄，本來S城人是不懂得吃辣的。”讀者聞此不免要調動味覺記憶，無中生有地體會一下酒味及油豆腐、辣醬的滋味。或許傍晚放工後就會去超市買一打油豆腐。

龔 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