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柔

十多年前，我認識了阮氏柔，一個越南人。那時，她看上去三十多歲，渾身透着利落勁，縱然只能說些簡短的中文，可也並不妨礙我們交流。她曾在台灣工作多年，後到澳門做清潔工。大概是在二○一三年至二○一五年，我搬去新口岸獲多利中心辦公。那兩年，承她打掃辦公室。

雖無潔癖，但阮氏柔的較真，迄今仍令我動容。擺在枱面的文件，着我拿起，她絕不擅動。常備三條毛巾，兩濕一乾，先用一條濕毛巾大力擦掉污跡，再以另一條緩緩揩拭灰塵，最後鋪開乾毛巾來回抹淨水漬，整張枱明亮如新。座椅、窗台、門框，乃至旮旯，前前後後、裡裡外外，一視同仁。地板，先掃髒污，兩隻拖把，一濕一乾依次上場，地給拖得又乾又淨，絕無濕滑跣腳之虞。此般工夫，上下午例必一次，有時做得勤快，全天三四次清潔。比起某些清潔工，整日杳無蹤影，真有天淵之別。

當我苦惱如何收納膠袋時，阮氏柔教以摺疊妙法：一是“御飯糰三角摺法”，將膠袋展開、撫平，手掌慢壓、擠走空氣，從膠袋側邊摺成長條狀，再從底部以三角形狀往上摺，最後將尾部塞進裡面。二是“吐司方塊摺法”，從底部往上摺到提把處，再對摺左右提把，續往上摺，爾後把尾部塞進去。我上手的是三角摺法，蓬鬆雜亂的膠袋，頓時變身一個個“御飯糰”，整整齊齊放進布袋或褲袋，一點也不礙事。

二○一五年，我轉換崗位，搬離獲多利中心。臨別時，彼此留了手機號碼，可十年間從未撥出電話。十年後的今天，待我按下通話時，卻已接不通了。阮氏柔仍在澳門，回到越南，還是遠赴他鄉？我不得而知。只是每當拿出“御飯糰”，抖開膠袋裝東西時，我便想起她來。

這些年，一切安好？

雲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