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不與彼此為敵呢?
十月,我去了趟尼泊爾。出發前朋友叮囑我要注意安全。我知道那裡的基建並不完善,城市化程度不高。若從都市人的角度看,這次的旅程將會是“反異化”的:我們習慣寬敞的馬路、隨處可用的電子支付,以及整齊卻略顯單調的高樓。那些仍然保留民俗氣息、未被現代化完全覆蓋的地方,反而更能延續人類生活中質樸的一面。
對於過去的西方殖民者而言,非洲、東方,以及那些遙遠的部落,曾被視作奇觀的所在。他們以“文明者”的眼光,欣賞或凝視着遙遠的他鄉。而我並不想以這樣的形式去感受尼泊爾。身為來自更城市化地區的旅行者,我提醒自己,不要以評價的姿態去看這片與我成長環境截然不同的土地。
但尼泊爾,確實令人新奇。在泰米爾舊城區,宰雞店隨處可見,香料攤售賣着五顏六色的粉末。人們的眉心點着紅色的tika,亦象徵祝福與庇佑。而加德滿都的交通,也稱得上是混亂的——人車穿梭、喇叭聲不斷、沙塵飛揚。
可當人們狹路相逢,甚至是行人不慎與自行車相撞時,卻無人動怒,只是笑着拍拍肩,隨口聊上幾句。那天,我們從納加闊特下山,汽車堵在坡道上,司機們還會交流路況,替對方收起阻礙通行的後視鏡。這要是在我們的城市,人們大概早已失了耐性,罵人已是行路不順時的條件反射。
多次目睹這種善意,我有些震撼。如果這樣的場景屬於奇觀,坦白說,我很願意將它分享出來。
偌大的都市,車水馬龍,文明的進程追趕着每一個人。科技迭代之快,世界亦多了許多電子垃圾。這個時代充滿口號與倡議,人道關懷也是社會的共識,譬如大家有了愛護環境、保護動物的意識。為何我們在高聲呼籲建設文明之時,對待人類同胞卻是劍拔弩張,容不下一點與人交往時的碰撞與差異呢?如果,我們不與彼此為敵呢?
司徒子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