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羞草
舊生是香港著名的青年作家,那天傳來一篇寫含羞草的新作〈再遇“彼得草”〉,知性感性交融,由一株含羞草帶出成長、宗教、植物學、醫學、城市、食物與文學等眾多寫作元素,見生命的歷練與沉澱,誠為佳作。
讀罷不由想起我與含羞草的初見。大學時有一次跟中學同學會旅行,走一趟偉大的橫貫公路,完成壯舉,步出終點,有人在山邊大叫看見含羞草,眾人雀躍,馬上趕過去觀賞,實則是玩賞;用手指輕逗葉兒,讓它羞合。此前,在小城,從未見過含羞草,但我相信它必存在於海角的小小天地間,只不過我們每天匆匆往返家校,兩點一線之間,眼角飄過的是成排的老榕樹,老榕樹深植在少年的心深處;少年把它們帶出海角,把它們鑲在生命的記憶殿堂裡。我們只仰望高大粗壯盤根鬱結的蒼綠,嬌嫩的含羞草,應該默默地在山徑寂寞傷春吧。
據說含羞草只生長於空氣清新之境,早年行山,偶見山邊有疑似含羞草,必歡喜不迭地走上去用手指試真偽,遇上真身,便有幸福感。因此我相信含羞草必與童心相連,它的羽狀複葉間,藏着一片待發掘的童真,沒有人愁眉苦臉去逗弄一片含羞草的。但今天城市空氣越來越污濁,它大概只能在花墟店門外的盆栽中,讓路人憐惜片刻。
我也曾在花墟買過幾盆含羞草,買來讓垂暮的媽媽玩樂欣賞、買來送給小侄兒、買來送給女生的小兒子。後來女生要帶兒子來相見,在熱鬧的茶座,只有五六歲的男孩劈頭問:“你喜歡姜某?”(一個流行歌手)我茫然搖頭。他嗤之以鼻,老大不高興,餐桌上大大的雞蛋三文治也就白白浪費了。這是一次失敗的隔代社交經驗,緣自我對新潮流人氣偶像的無知無覺。
青年作家每天在小學門前逗着含羞草時,也是六歲,因母校紀念聖彼得之名,把小草稱為彼得草,以誌一段值得記取的成長歲月。
吳淑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