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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04日
第B08版:新園地
澳門虛擬圖書館

(聲色點擊)韻腳下的“馬尻”

韻腳下的“馬尻”

“濠鏡”在線裝書裡泛着蚌殼般的幽光。當清人劉世重筆鋒一轉,“關外蓮花地”便浮出了南海,蓮峰如未綻的青瓷盞,承載着四百年的露水。《鏡湖雜詠》更將這個島嶼繡成詩帕——望洋山是攤開的輿圖,媽閣山乃龍脈探海的觸鬚,所有地名都浸在鹹風與梵唱調和的墨汁裡。

當屈大均的靴尖踏上澳門灘頭時,十字門正吞吐着佛朗機的帆影。“廣州諸舶口,最是澳門雄”,便如銅鈸鏗鏘,而“花襔紅鬼子,寶鬘白蠻娘”的工筆,竟把聖保祿教堂石階前的晨曦,寫成了重彩冊頁。最驚心是《媽閣觀潮》那句“門開十字馬尻通”,潮水似在平仄之間裂帛而來,葡萄牙商船的禱詞與蜑家的鹹水歌謠在韻腳處水乳交融着。

詩人總愛以蓮為瞳仁觀澳。蓮峰寺的飛簷是翹起的蓮瓣,蓮溪的市聲如荷香浮動,“滿山蟠結蓮花石”,更把整座島嶼雕成出水芙蓉。

當“平陽開放瓣花重”遇見“望洋人不見,台畔草蕭蕭”,紅毛的灰牆便都化成佛國的殘墨。夜半誦讀“番童夜上三巴寺,洋舶星維十字門”時,恍見拉丁文彌撒與粵謳穿過同一道月光,文化交融早在平仄裡預演了基因的交換。

二十多年前我曾寫過一闋七律,前半首早已失落在時間的長河中,只記得最後四句:“巨目無端千里眺,渡頭有憾百年興。難明十字門中客,不患胡羶患晚涼。”當時不解“難明”二字的千斤重量,如今方頓悟那“十字門中客”本是文化混血的胎記——恰似媽閣廟的飛簷與巴洛克波浪狀的曲線在晚風中相認的弧度。“晚涼”的黯然寒風,如今是越來越叫人冷得牙關打顫了。

古典詩詞原是渡海雲梯。當我們在混凝土森林遺失方位時,那些“蓮花地”、“馬尻山”的韻腳,終會從筆底湧出,將小城浮成承載鄉愁的諾亞方舟。

王 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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