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AI 遇見學術論文

上個月〈當AI遇見學術論文（上）〉討論二○二四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化學獎都頒發給AI領域的科學家。學術界也為了理解AI應用到學術研究的可能與極限，今年出現上海華東師範大學智慧教育實驗室等期刊，與美國斯坦福大學舉辦“科學AI智慧體開放會議”，都是用AI來“主筆”的嘗試，由AI系統來進行創作、假設生成、研究設計、資料分析，及論文撰寫等複雜工作。由AI擔任第一作者，看看AI在科技領域之外，是否也能在哲學與社會科學等人文領域，產生新的研究範式與像樣的學術論文。

儘管這些嘗試一出，立即引來學術各方的討論與爭辯，甚至有科學家反駁說：當前主流科學界還是主張AI不能當共同作者，更別說是第一作者了！多數學術期刊都會規定，如果有使用AI，也要揭露使用程度，避免學術造假等情事。只是根據筆者側面了解，學術界不管是教師、研究人員或學生，幾乎都會使用AI來輔助研究與寫論文，人工智能的影響力，早已進入大學等機構。在人類迎接AI成為學術研究的夥伴時，有許多問題仍有待釐清！

首先，大學是學術界的複雜綜合體，因學科屬性的差異，形成不同的科系文化與知識體系。尤其文、理之間尚存在巨大的思維鴻溝，底下每個領域又有各自的分支與專業，有些重視宇宙通則，有些只針對微型殊象。誠如英國斯諾爵士(C. P. Snow)，在《兩種文化與科學變革》一書，談及劍橋與牛津等知名學府“文、理隔閡”的現象，畢竟人文與科學之間整套思維邏輯、研究對象、問題假設、方法設計、與結果推論等，幾乎是南轅北轍。為此，已故知名的英國科學家史蒂芬 · 霍金，奠定AI核心技術“深度學習”的傑佛瑞 · 辛頓，甚至特斯拉執行長伊隆 · 馬斯克等人，都承認人工智能的局限性，提醒人類應該小心因應AI發展的正用與誤用，尤其必須及早釐清各領域的不同應用與挑戰。在學術界的應用上，更需謹慎以對，畢竟AI對於人文社會中的高層次抽象思維及情感創意等領域，依然有限，人類在這些方面的主導權，不可偏廢！

其次，一位從事人工智能的朋友曾詢問ChatGPT有關AI本身有無意識、情感或靈魂等問題。ChatGPT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我是一個基於OpenAI的GPT模型，我只是一個程式，能夠根據輸入生成文本回答問題。有關靈性或超自然能力的概念，我都無法處理。因此，許多人類形而上的問題，都非AI能力所及。

第三，學術界非常重視的學術倫理，包括抄襲與詐欺等有違學術規範等問題，AI也只能回答：我只是一個電腦程式，沒有法律上的責任、意識、意圖或道德判斷。我不具備罪行或無罪的概念。AI 只是工具，無法遵行人類的法律規範，學術倫理根本不在其考慮之內。

第四，人文社會領域中經常會探討的社會公義與平等問題，AI也坦承：本身沒有道德觀念、價值判斷、情感喜好或文化理解等能力。AI無法表現出公義或不公義的概念。它只能提供一些相關的資訊和觀點，但這些都是基於市面上已有的知識和資料。因此，關於人類情感、道德、價值、宗教、哲學等，以及一些難以用量化與工具理性等具象化的研究，AI 都難以勝任。

第五，在涉及人類的情緒與情感等問題上，AI 依然難以處理。ChatGPT也回答：自己沒有情感、意識或感受，因此，沒有能夠體驗愛或其他痛苦、焦慮、憂鬱或快樂等情感領域。以大學中常見的學生輔導與諮商等領域為例，人工智能無法處理與研究。

由此可見，學術研究不只是在論文發表而已，如何踏着前人的腳步，累積知識與智慧，傳承美好的文化遺產與品格道德給下一代，避開人類歷史上的錯誤，能去蕪存菁，這些都不是人工智能所能達成的。人工智能沒有靈魂與愛，這是它最大的局限。這也提醒所有的學術工作者，在拼論文、寫計劃、拿科研經費，在仰賴AI協助各項文獻綜述、資料蒐集、數據分析，甚至寫作論述之際，不忘學術的靈魂、理想、誠實與責任之所在。

（中）

周祝瑛（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