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 徵

記得大埔火災那刻，我們正在課堂上分析鍾曉陽的〈良宵〉。故事的背景剛好是主人翁的房子附近發生一場大火。那時我們在課堂上熱烈討論大火在小說中的象徵意義。回想起來，實在無語。大火真的有象徵意義嗎？

〈良宵〉是寫於一九八五年的作品。我們原本討論的焦點是這篇作品和唐滌生《帝女花》的互文關係，因為小說的內容直接提到長平公主和駙馬新婚夜的劇情。小說的男女主角從酒樓回到新房，望出窗外，發現剛剛吃過喜酒的酒樓竟然起火，且火勢愈來愈嚴峻。不幸中的大幸，火災現場和新房有一段距離。就在這個特別的時刻，新郎突然想到要模仿古人洞房花燭夜揭紅頭巾這個風俗習慣。他還用了明朝駙馬和長平公主的例子來說明。新娘開始時不大願意，除了因為要再換過裙褂外，總覺得那個《帝女花》的比喻不太吉利。只是在新郎苦苦哀求下，新娘無奈答應，當然也不想在新婚晚上跟新郎抬槓。

在討論的過程中，我們主要集中在這對新人的心理變化，彷彿穿回古裝（裙褂）後，心理狀態也隨之改變，由開始時覺得無聊到感到害怕，最後不知怎的，新娘變得堅強起來。當中涉及到新娘想像長平公主面對李自成等攻入皇宮，烽煙四起的慘況。也許當她把自己放回歷史裏時，感覺並不孤單。課堂討論基本上是分析人物潛意識的複雜性，誰知道突然有學生問起小說那場大火會不會有什麼象徵意義呢？

她引述一位學者的論文說明作品是應該結合香港回歸前的社會狀況來解讀的。我更正道：那位學者的論文主要是分析鍾曉陽的另一部作品《遺恨傳奇》，如仔細閱讀論文的話，會發現基本上和〈良宵〉關係不大。

然而，我實在無法回應大火有沒有象徵意義。

區仲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