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與戲台的“衝撞”

——觀《草台班子》和《後生》

今年秋天，有兩齣別具特色的演出輪番上演，從演出高滿座率得以看出它們的確很受歡迎。

先說說近期很“夯”的脫口秀專場，門票難搶程度據說不亞於搶周杰倫的演唱會門票，只要在一線城市一開賣必定秒沒，這人就是呼蘭（俗稱小浣熊）和他的脫口秀《草台班子》。為甚麼他身為脫口秀演員卻有如此強大的魅力？以現今的媒體發展來說，線下且做得成功的脫口秀概率真的不算高，如何拉近演員與觀眾的距離、如何運用語言藝術吸引觀眾、如何在市場中脫穎而出，我想呼蘭是成功的。他的成功不僅僅是時間（國慶）和地點（澳門百老匯舞台）選對，更是他鮮明的個性與包裝。短髮、金絲框眼鏡配上標誌的襯衫外套，臉上總是掛着帶有小酒窩的憨厚笑容。就這搭配誰看了都覺得平易近人，不惜從全國各地飛來澳門觀看他的演出。當然，最重要的是呼蘭作為脫口秀演員，其說故事能力是他取得成功的關鍵。

為了迎合觀眾，脫口秀的演出從網絡講台搬到線下舞台，是還原；為了傳承文化，京劇的戲台也切換到舞台，是創新。同樣的十月，另一齣舞台劇《後生》連開三場，有別於以往熱鬧的音樂劇演出與走跳不同，這齣劇想表達的是關於“你總得選擇或是被選擇”的主題。從原生家庭到愛情，從生存技藝到職業生涯規劃，《後生》通過不同面向呈現了一個年輕人對於自身的迷茫、掙扎與找尋，最終突破重重迷霧找到了自己。

黎煥雄、黃品媛在場刊中寫道：《後生》邀請觀眾透過戲曲青年的眼睛，凝視當今的世界。以極簡、寫意的風格化舞台致敬傳統戲曲，兩位金曲獎得主——陳建騏和李焯雄，結合流行與京腔的混種音樂另闢跨界新意。真劇場當家武生徐挺芳聯手戲曲天后朱愛麗、金曲歌后鄭宜農，共同叩問舞台與人生的迷離關卡。

《草台班子》與《後生》的相同之處在於，它們都是透過舞台說故事，前者單憑演員把自身所觀察的社會面貌呈現出來，後者則是演員結合舞台效果、音樂、服裝設計等重返現場。兩者放在一起、不相上下，性質皆是透過語言藝術之美感染觀眾，悲、喜劇交加，帶出年輕人慨嘆人生的無奈，也帶出無論在哪一站，大多數人都在歷經所謂的選擇與被選擇後，選擇接受／改變。

談到職業選擇，《草台班子》的呼蘭由理科男（軟件工程師）到文科生，《後生》的關平生從打散工到京劇武生。呼蘭從海外留學回內地後，歷經摸爬滾打才到了今天的位置，而關平生則是四處打工，在迷迷茫茫的軌道中逐漸找到了方向。呼蘭表面看似成熟穩重，卻能夠以輕喜劇式的脱口秀說服觀眾；關平生表面“後生”稚嫩，卻願意承繼父業擔綱京劇演員“衝撞”現實。

《草台班子》是現實生活的寫照，需要觀眾進場聆聽得以有真實的共鳴；而《後生》則是透過戲中戲反映現實，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當中有一個場景描述關平生與母親的對話，當他被母親告知自己是她的親生兒子而非養子時，他無法理解隱瞞真相的父母對生命的淡漠。就在真相大白時，“平生”一曲響起並穿插了京劇《烏龍院》（《宋江鬧院》）選段（閻惜姣：洗手淨指甲，做鞋泥裡蹋），以宋江與（妾室）閻惜姣、張文遠的三角關係，運用反諷的手法了揭露無論身處甚麼年代，有些人就是會為了一己私慾而放棄原則。生母何麗萍為事業隱瞞生子真相、生父陸原為赴港當武打明星棄妻兒轉念與他人結婚，最終被犧牲與不被選擇的只剩下當時未成年的關平生。

“後生”閩南語發音意指年輕人，我們從脫口秀和舞台劇的演出中得以窺見，無論是“草台班子”還是“後生”，無論從戲台到舞台，這些年輕人以何種方式發揮創新延續傳統，如果能獲得先生、“後生”們斥資買票觀看演出，都是對文藝乃至藝術工作者的支持與厚愛。

伊莎貝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