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載深耕——《童一枝筆》的紙上春聲
(一)
長期以來澳門兒童文學受地域、傳播因素影響,存在創作分散、本土缺失、傳播碎片化等問題,本地的兒童難以從文字中找到與自身生活匹配的城市記憶與文化共鳴。由澳門筆會出版的《童一枝筆》(以下簡稱《童》)自二〇一五年創刊後,便以“為澳門兒童寫故事”作定位,逐步搭建本土兒童文學的創作與傳播生態。今年刊物已來到二十二期,第十個年頭,發表作品共三百〇六篇(小說故事一百九十五篇、詩一百〇四首、漫畫故事六篇、劇本一篇),在歷任主編楊穎虹、盧傑樺、吳子軒、黃健威、瑋嵐和李俊文的推動下,《童》不僅完成了主題書寫、創作群擴容、兒童現實書寫範式,成為澳門兒童文學的核心載體。
這不僅填補了澳門兒童文學的空白,更推動了兒童文化認同與精神成長,其成人與兒童共創、名家精品、本土與跨域聯動實踐,為區域兒童文學發展提供了澳門經驗。
(二)
《童》早期刊載作品沿襲傳統兒童刊物的“成人善意想像”,如夏木子《小王子想飛》便以冒險為核心,通過奇幻想像構建主線,由主角和弟弟嘗試飛天,到合作造翅膀,是典型的同伴互助模式,過程遇到造翅膀失敗,在失敗中理解翅膀是鳥身體一部分,正是在試錯中成長的經典童話邏輯,可以說這模式是《童》的出發原點。但隨着時間推移,《童》有意將本土和兒童拉近距離,於是不少在地書寫便相繼出現,這裡從小城記憶到小城未來,從動物到景觀,甚至推出如“小城歷奇”、“守護澳門的小精靈”專題策劃,以澳門視角重構兒童書寫,如林中英《小青蛙上課》便是透過青蛙眼光來觀察東望洋燈塔來構建兒童對本土的情感聯結,紫菱《披着白毛毛的小妖怪》則以常見的英雄樹為主軸,串連二嚨喉的不同風物,將自然現象與本土生活結合,打破兒童文學即等於脫離生活的奇幻異境刻板認知。
及後黃健威《路環“七星伴月”傳說》則在本土符號植入基礎上實現了情感昇華,不僅將地方傳說與風物轉化為情感載體,並更進一步將其重構為連結母子情感紐帶,使地方傳說在當代情感中獲得立足點,完成“風物——成長——共鳴”的遞進。
最後在昇華的基礎上,士心《自然守護者》更見巧思,以環保為題,卻沒有泛談環保,而是透過科幻的角度抓取本土物種(虎斑蝶、澳門鳳尾蘚等)關聯九澳濕地、青洲山,把自然和澳門身份掛鈎,讓環保主題有着強烈的在地感。可以說是把傳統環保主題裝進了澳門地理和發展現實中,讓守護落地成本土記憶的延續。
除了扎根本土,《童》的描寫內容日見多元深入,甚至擴展到兒童內心成長,羊豬老師《K星人的快樂之謎》就是其中代表,故事圍繞着快樂展開,時代日益進步,人置身發展大潮之中,無論是追逐名利,抑或是實現理想,其本質都是希望快樂,故事便是以外星人和地球經歷為載體,引導兒童反思內心所需,實現在地書寫到精神求索的層次跨越。而後來彭開元《小文與我》、黃耀鋒《VR》及土皮《月亮也沒有頭髮》等都呈現了不同程度的兒童心靈成長,這些作品均着力回應時代與兒童的精神需求,尤以成長困境與現實議題為核心。
其中主題最深刻,還是那現實議題的兒童化回應,即第十一期專號。彼時正值疫情時期,《童》透過疫情書寫來打造認知框架與情感共鳴,以兒童視角和澳門場景為支點,將疫情轉化為兒童可理解的故事,形成澳門獨有的疫情書寫模式,如編者言:“此期內容是臨時徵集,疫情亦愛,意謂疫情再嚴峻,人間關愛猶在。”這裡燕子老師《病毒怪物和口罩勇士》劇集,讓兒童認識防疫知識;黃耀鋒、羊豬老師、MilkMilk、陳康妮等五個故事則分別書寫了防疫知識、隔離時期感悟、傳染病人污名化省思、疫症中人與寵物、醫護員無私奉獻,內容既有情感撫慰,讓兒童直視負面情緒,亦有知識講述,讓兒童消解對疫情的抵觸,最重要是傳遞兒童也能參與防疫,甚至戰勝疫情的信念。總而言之這是兒童文學回應現實議題的一次重要嘗試。
(三)
此外,《童》發表的類型亦頗為多樣,覆蓋了故事、詩歌、漫畫、劇本、名家精品和文字小遊戲等,並不局限單一載體。從參與者來看,投稿者有作家、學生、老師家長、文藝創作者;年齡層則跨老中青幼四代;另設少年小說、兒童小作家欄目,實現專業多元和大眾參與實踐。由此可見《童》的核心是組合式輸出,並以層次化欄目來匹配兒童閱讀成長需要。
首先是漫畫故事,這是《童》的第一欄目,利用視覺化兒童語言來先聲奪人,透過簡筆畫放大情緒,將那些抽象話題拆成具體畫面,靠分鏡節奏吸引注意力。如木土先生《木木子奇遇記》、劉安琪《蓮》等,他們創作的都不只是配圖故事,更像是靠畫面就能讀懂的情感簡冊,是與兒童情感溝通的載體,當然這亦成為插畫師練筆之地,後來兒童文學繪本的繪者不少都出自這裡,就是原因之一。
其次是名家精品,《童》期望透過不同年代和地域的前輩,如金本、謝鴻文、凌雁、劉居上等精品給作者、家長和孩子提供示範,豐富其閱讀視野。如湯梅笑一九八七年出版的兒童小說集《愛心樹》的同名小說,便是透過小朋友選聖誕禮物來傳播施比受更美的道理。這裡透過前輩作家作品,一方面能提高刊物口碑,同時亦能借經典呈現,幫助新一代作者建立寫作標杆,以至後來其他欄目加了細膩作家點評,經過這些參照和指導後,我們都看到《童》作品水平正持續提升。
第三文字小遊戲,則以趣味形式來拓展刊物邊界,如《童遊部落——尋找作者的故事》就是讓兒童認識本土兒童作家;《守護粵語小精靈》則讓兒童認識粵語;其他還有書法、文字等傳統文化講述,可以說既維持刊物的文學性,又擴大了兒童認識面,最重要的是強化兒童參與感。
第四新模式,新冠疫情為我們帶來傷痛,但亦為《童》帶來轉型機會,如燕子老師《病毒怪物和口罩勇士》不單讓兒童認識防疫知識,最重要的是開創了廣播劇集模式,把作品存放《童》聽書網台供讀者收聽,這無形中加強了傳播多元性,所以我們可以看到當疫情期間大多數文學刊物都無法出版的情況下,《童》卻實現了傳播的數字化拓展轉型,強化了刊物的觸達性,及後甚至增推電子期刊及製作故事錄音欣賞都是此方向發展的明證。
第五童詩欄目,若說故事是《童》的一條腿,那麼詩絶對是另一條腿,因為從發表量看已達故事類的一半,這源於從第三期至第八期是由詩人盧傑樺主理,他不單身體力行撰稿,亦選出不少優秀作品,最重要的是為童詩的發表定下規範,現在不少本土詩人的童心之作也能在此看見,如“肥嘟嘟好可愛的夢/隨風忽遠忽近”(賀綾聲)、“世界上最會說謊的麵包/沒有菠蘿的菠蘿包”(盧傑樺)、“潛伏在裝滿露水的屋頂端/只有透徹的眼才能看見它”(洛書)、“它又回到童年/那顆一閃一閃的小星星”(席地)、“太陽已經拉開雲簾在做早操/我甩掉北風拉扯衣角的手”(安好)、“長大後才發現/它還是很遠”(鳴弦)、“讓/一切的不美/沒有下腳的地方”(望風)。這些優美詩句均聚焦親子、自然等體驗,讓兒童產生共鳴並成為其成長助力,並在想像中掌握節奏,培育出審美力。
第六不同年齡層的拓展,第二期開設“小作家專欄”收錄了小學生故事,標誌着“尊重兒童表達”的確立。第三期新增“少年小說”專題則希望引入大孩子的故事,讓刊物的接觸面更廣,可見《童》的開拓決心。當然這裡最具特色的還是校園小作家專欄內讓作家與兒童合寫故事,這裡由兒童想像到成人共創,其操作是先由小朋友天馬行空的發揮創意,以口頭創作及簡單筆錄方式來創作故事,然後本地作家便根據這些“超現實”半製成品,修整為一篇完整的故事,如彭執中、雙口、芽兒、若等都進行過類似合作,反響不俗,實現了兒童想像落地的目標。
第七幾乎每期都圍繞一個特定主題展開,如文具傳奇、小王子、英雄同盟、未來故事程式、超能力等。這裡既以趣味話題降低兒童認知門檻,同時又讓知識內容成為體系,避免零散碎片化,最終幫助兒童慢慢建立關聯思考的習慣,為文學感知、同一事物的不同角度觀察和描述打下基礎。
黃健威《路環七星伴月傳說》、因味《只有門牙的兔子》、向天屏《討厭的四月一日》、彭執中《愛心先鋒》等中英雙語繪本出版正因其是《童》的精品故事,望風《想家的雨》能獲《童文匯》年度優秀詩歌獎亦因在《童》內發表,莉塞爾《大熊的超能力》有動畫視頻演繹因為它是《童》二十二期的最佳作品。《童》十年深耕,以本土書寫補全澳門兒童文學的空白,更以多元欄目讓文字成為孩子連接城市記憶、精神共鳴的紐帶。這“枝”筆,在別人眼中或許寫的只是兒童故事,但內裡藏的卻是澳門兒童文學的根脈。
小 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