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蒿是神藥嗎？

一六九三年溽暑的一天，一位面容憔悴的病人正斜靠在床上，背後墊了一大疊枕頭，兩隻手顫動不已，還一刻不停地撕抓着身上厚厚的被蓋。這兩隻曾經在戰馬和弓箭之間扭動乾坤的健壯大手，如今顯得枯瘦如柴，灰敗不堪。他的嘴唇也已經開始抽搐起來，在冰冷的內寒中，甚至黯然發紫，每次抽動都帶着巨大的痛苦。

這就是時年三十九歲的康熙帝，他罹患瘧疾。鑒於病情加重，御醫治療欠佳，一向勤政的康熙不得不安心靜養，把國事託付給皇儲：“朕因違和，於國家政事，久未辦理，奏章照常送進，令皇太子辦理，付批辦處批發。”

這一次說他在死亡線上掙扎也不為過。別看瘧疾在今天的中國似乎不算什麼頑疾，但在三百多年前卻是令人談虎色變的惡魔。康熙最終躲過一劫，活到六十八歲，是多虧了西洋醫生用金雞納霜——一種用樹皮提煉的西藥。他的好夥伴，同樣患有瘧疾的江寧織造曹寅——曹雪芹祖父，就沒那麼幸運了。由於路途遙遠，康熙御賜的藥物還沒來得及快馬加鞭從京城送到揚州，就病重去世了。

其實，不僅僅只有金雞納霜才能治療瘧疾，中國古代先民早就積累了豐富的醫療經驗用以對抗瘧疾，只不過，這些方子魚龍混雜。比如，東晉葛洪的《肘後備急方》中就有治療瘧疾的“青蒿方”，做法是“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絞取汁，盡服之”。當然這不是唯一的，甚至還不是主要的，此書還有其他數十種治瘧方劑被載。

我國著名學者屠呦呦就是在這一細節中，用嚴謹和鍥而不捨的科學精神發現和印證了青蒿的治瘧價值，並提煉出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青蒿素。

如果，當年康熙和曹寅使用青蒿進行治療，結局會不會不一樣？中國歷史的進程會不會改寫？畢竟，青蒿方固然是民間偏方，但它的有效成分——青蒿素究竟怎樣服用，在古代很難做到具體和精確化。

（三之一）

譚健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