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戴細事切莫等閒視之

自退休賦閒之後，摘掉了頭上所有的桂冠，蝸居在家，沒了值得炫耀的光環，沒了招人待見的功利，沒了出面問世的機會，加上常年居住在溽熱的沿海小城，一條短褲，一件圓領汗衫，一雙塑料拖鞋，就打發了一年中的大部分時光。連昔日我最喜愛的幾套西裝，也追隨我一起“退休”，閒掛在衣櫥中。

中國自古以來就非常講究穿戴。舊時，士子出面問世必須具備四個條件：一團和氣，兩句歪詩，三斤黃酒，四季衣裳。歷朝歷代的文武百官，都有嚴格的服飾規定。可見，衣着穿戴是件很要緊的事。

記得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我第一次因公出國訪問，單位按規定給每人發給五百元的製裝費。須知當年五百元可不是個小數目，它頂我好幾個月的工資。

俗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也許是過往在人來熙攘的道兒上歷練久了，各色衣鉢人物都有一本老冊子在胸中。如今遇到一陌生人，即使對方沉默不語，我亦能從他的衣着和體態上，捕捉到他內心喜愁的隱喻，個人身份的暗示，性格情趣的顯露，精神人格的特徵……且大體上八九不離十。有道是，服飾成為個體精神世界的外化，我一直篤信不疑。

如今，儘管已與袞冕之服徹底拜拜了，儘管已變成常年穿着大褲衩、大背心的閒散老叟，但，只要步出家門，哪怕是去小區門外的菜市場拎瓶香醋醬油回來，也會收拾得利利落落再出門，這是必須的。

原本，“穿戴切莫等閒視之”，守的從不是外在體面，而是內心那份不將就的鄭重。當歲月洗去浮華，一個人仍願為尋常出門整理衣襟，那看似多餘的講究，恰恰是對生活最本真的尊重。

舒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