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莽遇見狄奧尼修斯

這個標題是我提出問題的前半句，後半句則是：他們最該交流的話題是什麼？為了搞清來龍去脈，應該先介紹兩位主角。

知道王莽的人不會少。他是我國歷史上第一個通過“和平”方式篡奪皇位的人。作為西漢外戚和權臣，王莽於漢成帝時脫穎，接着輔佐哀帝、平帝兩位幼主，終在末代國君孺子嬰時期由“攝皇帝”篡位稱帝，建新朝；進而托古改制，試圖進行一些社會改革。無奈矛盾積重難返，新朝延續十五年即被赤眉、綠林等農民起義推翻，王莽也在戰亂中被殺。

狄奧尼修斯在中國不甚知名。五世紀時西羅馬帝國分裂後，歐洲處於混亂期。當時採用的“戴克里先紀年”體系因造成政治與宗教象徵的衝突而引起混亂，作為基督教神學家，狄奧尼修斯受教皇約翰一世之託，重新計算復活節的日期。他提出以耶穌誕生之年為紀元元年，推算出當時距耶穌基督降生已有五百二十五年，由此推定該年為公元五二五年。

王莽同狄奧尼修斯是完全不同地域和年代的不同歷史人物，他們怎麼會有空間或時間的交集？不瞞你說，這是我的想像和假設。因為他們倆在一個事關人類命運的重大話題上具有共同點。

這個重大話題是紀年方法。狄奧尼修斯的最大功績無疑是提出公元紀年法，並被後人確立為世上最權威、最廣泛使用的紀年體系。其實王莽也有過類似的嘗試。西漢初期沿用秦時的顓頊曆，後改為較先進的太初曆。王莽作為托古改制的短命政治家，他的改革不僅體現在政治、經濟等方面，而且涉及紀元與曆法。他倡導採用漢武帝時著名學者劉歆整理成的三統曆，登基後令太史計算三萬六千年曆紀，還頻繁改元易號，在位短短幾年間就用過“始建國”、“天鳳”、“地皇”等年號。特別有意思的是，他在九歲的女婿漢平帝劉衎即位的第二年，就將年號改為“元始”。而元始元年恰好同後來狄奧尼修斯推定的公元一年不謀而合。

這就為後人提供了無限廣闊的想像空間。“元始”不就是“公元開始”嗎？中西兩種紀元體系竟無意間在此對接。設想一下，當王莽同狄奧尼修斯在陰曹地府或天堂極樂世界相遇，狄奧尼修斯該向前輩通報公元紀年法的原始構想，王莽也會告知比他早五百多年便有過相似的思想萌芽。想必兩人相談甚歡，大可據此可編製一部電視劇了。

其實這只是歷史的巧合。然而，偶然的巧合之中蘊含着必然的規律。歷史總是向前發展的，不管道路如何曲折，政治、經濟、科技、文化都會反映社會發展的總體水平。包括紀元方法在內的一切物質與精神成果，都是時代的產物，發現或發明者只是同時代人的代表而已，狄奧尼修斯和王莽也不例外。即便不是他倆，也會有別人演繹類似的故事。

李嘉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