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卜賽之歌調》的回憶

五十五年前的一九七一年，仍然寒風呼嘯。李漢章先生教我拉《吉卜賽之歌調》，屬冒險也！我練習《吉卜賽之歌調》，也屬冒險也！因此，我從來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中演奏《吉卜賽之歌調》，我只會在某一個客廳裡，亮相於我所信任的人前。

記得，在那個特定時期裡，我曾在小城現在的中山紀念堂當時的仁山廣場的露天舞台，獨奏羅馬尼亞民間樂曲《雲雀》。羅馬尼亞是友好國家，無須擔心。演出前，我常常在仁山廣場左側的文化館周圍練習《雲雀》。首先為《雲雀》所吸引的，是文化館一位叫方子富先生的幹部。有天，他走近我身旁悄聲說道：“我用手風琴為你伴奏可好？”我當然求之不得，但心中也曾存疑。《雲雀》速度飛快，手風琴跟得上嗎？但到演出那天晚上，當看到身材魁梧，臉色黝黑的方子富拿着手風琴，站在瘦瘦高高的我的身旁，聽眾一下子就樂開了。而方子富和我，居然隨着音樂節奏常常有着眼神交流、身體語言的交流，《雲雀》於是更為奔放自由。只遺憾，那晚的演奏也沒有留下照片。

我和樹威兄的《吉卜賽之歌調》，就沒有《雲雀》那樣的運氣了。

那年月當然沒有手機。不像如今，誰都可以用手機把演奏全錄下來。

然而，我獨奏的《吉卜賽之歌調》，確曾錄過音，那是一位聽說我拉《吉卜賽之歌調》的友人提出的，他竟有一台開盤式錄音機。那天，在小城太平路尾一道橫街幾乎走到盡頭的右邊的一間屋子裡，就有着非常莊嚴又幸福的時刻。但後來錄音卻不在我的手裡，而友人早已不知所終。當然也沒有留下照片。

二〇二六年，我與樹威兄首演《吉卜賽之歌調》五十五周年，如能做個紀念性重演就好了。到其時，照片會有的，錄音錄像會有的，但一介凡夫的我卻已拉不動了。嗚呼！（二之二）

費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