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機場到機場

去年，由里斯本飛回廣州的中途，我於迪拜機場逗留數小時等候轉機。當時是白天，我已苦熬八小時的長途機，中東的陽光從穹頂直射入室，照得人沒有半分睡意，在候機室根本坐不住，乾脆到處亂走，鑽進紀念品店一通亂翻。建築模型、駱駝玩偶與明信片，紀念品們雖標價昂貴，可店員疏於打理——沾了我一手的灰！

也不過相隔不到一年，前些日子竟看到了迪拜機場遭襲的新聞。我想着商店櫥窗裡異常華美的金器首飾、顏色艷麗的快餐，還有停靠在機場中央的豪車。這些熱鬧而無用的東西，竟也有被戰火波及的一天，實在叫人驚訝。

自俄烏衝突爆發以來，中東已成為飛歐洲的高頻率中轉站。若是失掉了這一環，各大洲之間的距離似乎就變得比從前更為遙遠了。這樣一想，又不禁覺得我們是走上了前人的老路。茨威格曾在流亡期間寫就回憶錄《昨日的世界：一個歐洲人的回憶》，緬懷歐洲逝去的黃金時代。真希望數年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書籍誕生於世。

人在機場裡總會覺着安全。

我記得有一次在香港機場，因托運行李和過安檢太過順暢，手上突然多了大把的時間閒逛，於是打開小紅書，輸入“香港機場美食”六個字，立馬搜到一家就在附近的冰淇淋店。那會兒是冬天，但我心裡還在懷念夏日的泰國旅行，於是選了椰子口味的雪糕球。美食廣場一樣廣闊的用餐區，擠滿了形形色色的旅客，他們眼睛裡大多閃爍着即將遠行的雀躍光芒。我也是其中一員。

湯 · 漢斯曾主演電影《機場客運站》，講述流亡者滯留機場數月的故事。我還沒觀看這部電影，但總幻想主人公在機場遊蕩，就像小孩藏身關門後的宜家家居店——安全、乾淨，不被外界叨擾，彷彿停滯在了永恆的童年中。

李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