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同與失落

“滾動傀儡另類劇場”帶着自創偶劇周遊列國，或在路環創立戲偶館這些事本身非常有戲劇性。只是，在演出中，他們並沒有花太多力氣去呈現劇團發展或空間經營上的外在衝突；更多的是反覆演繹作為劇場工作者在整體文化環境中所面對的不適感，以及藝術家在澳門這片視為家園的土地上，如何竭力尋找認同。從他們的紀錄片與敘述可見，戲偶館與路環街坊之間的交流往來確實建立了一定的在地認同，但在藝術家的身份層面上，卻迎來一次又一次的失落。

劇中一開始便用了一些篇幅提及劇團在外地參與戲劇節或藝術節的經驗，看到世界各地對偶劇的重視，以及對戲偶藝術家的尊重。然而回到澳門、希望有所發展的當下，卻面對社會在“戲偶藝術”認知上的狹窄。在資助與經營條件不理想的情況下，竟反而帶着一種身在故鄉的認同焦慮。這些零碎的情緒起伏，以劇團的成立、戲偶館的建立與結束為串連，甚至不介意捨棄戲劇行動而直接向觀眾訴說，表達的衝動比演繹更為強烈。

如果你剛好是林婷婷的臉書朋友，這種認同焦慮、對本地文化發展的憂愁，大概常常會在她的帖文中看到，本應毫不新鮮。然而當這些個人獨白被放進公共劇院中言說，從個體連結到集體，再加上藝術節的高溫氛圍，彷彿讓人喝了一口戲偶館販售的獨門飲料：花椒咖啡——或苦中帶辣，或五味雜陳。

二○二一年三月，我在路環戲偶館的開幕演出後寫了〈人文路環〉一文，感動於這個被視為澳門人後花園的離島，一直欠缺藝文場所；戲偶館與其他進駐的社區藝術工作，為這裡帶來難得的人文氣息。而今只能在文化中心黑盒中落幕與述史，它到底該在本地文化史上留下什麼評價？

（戲偶館述史 · 三 · 完）

踱 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