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良”有關的
我爸爸的名字叫“偉良”,小時候我經常問他,為什麼你不叫“偉優”?
他很愛我,但對我異常嚴格,尤其在品行方面。有次我吃飯遲到,至少唸叨了我半年。如果穿了他認為的奇裝異服,會把我說到內心覺得“這人說話怎麼那麼難聽?”的程度。
近來,我又頻繁地思考自己是誰,是什麼塑造了今天的我?於是我又一次追根溯源。人的性格與喜好,都和基因、環境甚至是家族記憶相關。我們很少在真正意義上認識父母,脫離作為子女的思維慣性,看見他們。
早年母親忙於工作,我與爸爸兩人在家看日出、玩拼圖、堆積木。下大暴雨,他單手抱着我騎車回家。非典時期,我不願戴口罩,他哄了又哄。出門坐公交,和我一起給老人家讓座。很多人沒有五歲前的記憶,但其實我都歷歷在目。
我是高敏小孩,很難帶。襁褓時期,要是把我從懷裡放回床,我便不樂意。有一點響聲,就會醒過來。我似乎不太愛睡覺,半夜也讓爸爸跟我互動。那些日子,我都記得,因而也記得一兩歲時,他抱着我在廚房用沸水消毒奶瓶,也和我一起做蛋糕。我喜歡揉麵團,但更喜歡把麵團擦在身上。如今看來,那段時光是極為艱難的。我自己也受不了長期睡眠不足,三頭六臂都沒法完全卸下壓力。我不敢像他那樣,把自己都給了孩子。我也不敢有孩子,萬一孩子跟我一樣呢?
就這樣,我擁有了愛,懂得了善。而現在,我想我更懂得了愛。而且,我覺得叫“良”很好,良是善良、溫良、純良。
創作七年,那些我反覆願意書寫的主題,都與“良”有關。人們常以為尖銳、有攻擊性是有力量的表現,但誰說,溫良就沒有力量了?我一直認為,真正的強大是如如不動,在震盪中把柴米油鹽安排妥當,在平凡裡,繼續心無旁騖。對我而言,這就是偉大且優秀的。
司徒子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