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密航海圖揭葡荷搶奪戰

寫了三十九集的“香料之路”，主要循着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尋覓香料發源地的航線來描述。然而香料發源地並非存在同一個的地方，印度、中國、東南亞等國家都是出產香料的重地。古代歐洲人所指的香料發源地，卻往往指印尼的“摩鹿古”香料群島和印尼的其他島嶼（圖一）。這種觀念主要有三個原因。

阿拉伯人欺瞞壟斷

首先是歐洲人殷切需求的丁香、肉荳蔻，全球唯有摩鹿古群島及班達群島才生長這類植物，也就是唯一的出產地。而且當時的海上運輸不發達，這些香料的供應量遠遠不能滿足需求量，造成了奇貨可居，價格媲美黃金的現象。

其次是香料貿易中間人繁多。也就是說，海上缺乏長途貨運工具，香料貨品必須經過中、短途港口數次轉運。這種層層疊疊的轉手費或轉運手續費，不但令價格不斷提高，造成香料極為昂貴，而且要經過長時間才能到達歐洲人的手上。

最後一個原因是將香料的來源神秘化。正如前文所說，鑒於當時的海上運輸不發達的緣故，造成地理上的隔絕。歐洲人不知道香料的來源，感覺到香料來自神秘的地方。作為中間商的阿拉伯人，為了在香料貿易中不斷獲取暴利，於是故弄玄虛，編造故事，千方百計不讓歐洲人知道源頭和真實的產地，令人深信香料來自神秘莫測的境地。

歐洲人的香料貿易就是在這種被掐着脖子的情況下，長年累月忍受不公平的香料貿易待遇。後來受到歐洲與阿拉伯探險家和航海家撰寫的各國遊記的影響，決意擺脫困境，發展航海設施及技術，從海上另闢新的香料之路，找尋香料的國度。以葡萄牙人為首，展開改變世界歷史的“地理大發現”，尋覓香料發源地，希望從香料貿易獲取巨大的利益和其他寶貴的資源。

葡人拓兩航海路線

一五一一年葡萄牙人佔領馬六甲後，雖然遇到反抗的勢力，並與亞齊人掀起“百年戰爭”（圖二），但他們不會因遇到這些阻礙而停下前往東方的腳步。為了更快實現壟斷“遠東”地區的香料和絲綢貿易計劃，一五一三年他們持着“秘密航線圖”，採取兵分兩路的方式出發。一條往東奔向印尼群島的航線，另一條則往北方直趨中國沿岸地帶（圖三）。而這張“秘密航線圖”是葡人向東找尋香料源頭，以及拓展海洋勢力的藍圖，稍後將簡述該地圖的重要性。

葡人的兩條航線，以印尼方向為首要部分。這是葡萄牙人整個航線最重要的部分，也是他們的核心目標。葡人佔領馬六甲及佔據蘇門答臘海峽沿岸，主要確保海峽兩岸的安全，以便更好地控制這條海峽，使他們的船隊能夠暢通地將東方的物資運回歐洲。另一個作用，是以馬六甲和亞齊作為據點，成為向東發展的橋頭堡或跳板。尤其亞齊省對面的沙璜島(Sabang)，因位於印度洋、安達曼海與馬六甲海峽之間，戰略位置極為重要，成為兵家必爭之地（圖四）。葡國軍艦從印度洋遠道而來，到達沙璜島和班達亞齊，再從馬六甲出發前往印尼的摩鹿古群島（香料群島），是一條最便捷及安全的航道。

荷人奪葡人神秘航圖

葡萄牙人從馬六甲前往香料群島的航道上，途中必須經過印尼不少島嶼。然而印尼的島嶼的數量，遠遠超出葡人的想像，令這些曾經遠征非洲沿岸、中東、印度洋，以及馬六甲海峽的探險家和航海人員大為驚訝。

其實葡萄牙人到達香料群島之前，歐洲人對擁有珍貴香料的島嶼還鮮為人知，“在之後的半個多世紀裡，人們對摩鹿加群島的了解沒有任何進展”（注一）。一班專門研究印尼香料海洋貿易歷史的印尼學者與傳媒工作者，合著一本名為《風下的土地》的書籍。書中描述一張當時葡萄牙人的機密航海古地圖，也就是上述的“秘密航線圖”，令學者感到莫大的興趣，對該圖的來源書中表示“一位荷蘭偉大的雕刻家，也是荷蘭東印度公司首任水文地理學家Petrus Plancius。他取得最新及最高機密的葡萄牙地圖資料，這些地圖來自葡萄牙果阿大主教年輕荷蘭人秘書HuygenvanLinschoten收集的文件。這幅地圖最初刊載於Petrus Plancius重要的著作《航海記》(Itinerario)中，一五九八年出版的英文版本屬於流行的航海指南，書本內容涵蓋葡萄牙在遠東地區貿易帝國的港口和城市，包括摩鹿古香料群島、日本和中國”（注二）。值得一提的事，這幅地圖如果在十六世紀被公開，在葡萄牙的國土上會被追究及判處死刑（圖五）。

如果說這幅古地圖專門為探索及奪取香料而設計的也不為過，地圖下列印着一排香料圖，包括肉荳蔻、胡椒、丁香、桂皮和檀香，這些都是印尼群島出產的，也是歐洲人若飢若渴所需求的香料。

兩國揭開香料戰爭

荷蘭人自從掌握到葡國人這張地圖後，一直以來令歐洲人不解的香料源頭終於曝光及解密了。作為海洋國家的荷蘭，一直不甘心當葡人在歐洲的香料轉手商或分銷商。除了利潤不夠豐厚，還要委屈在葡人的分配下。一五八○年至一六四○年葡萄牙被納入西班牙時，無論海上力量以及對殖民地的控制力度有所下降。荷蘭人窺視這個機會，迅速成立荷蘭東印度公司，匯集精銳的海軍。憑着搜集的航海資料，尤指PetrusPlancius取得的葡國重要航海圖。在條件成熟時直撲東方搶奪葡萄牙佔領的土地。從一六○二年開始展開長達數十年的爭奪戰，歷史上被稱為“香料戰爭”。

當然，這場爭奪戰並非瞬間爆發，而是積累了近乎一個世紀的怨氣。一五一二年葡國人佔領香料群島後，相隔九十年的時間，荷蘭人才奪取葡人的香料貿易利益。其實這場戰爭之前，葡萄牙人在東南亞已佔領不少土地，而且在香料貿易獨佔鰲頭。

（牽動東西方歷史的香料之路 · 四十）

注：

一、《香料之路：一部關於慾望、探險和帝國的歷史》，（英）約翰 · 凱伊，譯者：榮岩。北京，九州出版社。2024。第165頁。

二、“Tales of The Lands Beneath the Winds : Tracing the Indonesian Archipelagos’s Maritime Role in the History of the Spice Trade”, Yanuardi Syukur, Dewi Kumoratih, Irfan Nugraha etc. Negeri Rempah, 2020. P. 7.

文、圖：陳力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