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仔不比（舟+冓）（舟+鹿）

《小窗幽紀》：“休怨我不如人，不如我者常衆；休誇我能勝人，勝如我者更多。”用四個字去概括上述幾句話，應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倘若自認不如人，即是“妄自菲薄”，易言之是自暴自棄。所以説“哀莫大於心死”。旣然自知不如人，那麼就應該自我進取，自我增値。俗語説：“只要工夫深，鐵杵磨成針”；“誇我能勝人”，恰與“怨我不如人”相反，這是“妄自尊大”。易言之是狂妄，本是舟仔，卻自認為（舟+冓）（舟+鹿）。《三國志 · 吳 · 呂蒙傳》：“蒙至尋陽，盡伏其精兵（舟+冓）（舟+鹿）中，使白衣搖櫓，作商賈服。”於此可見“（舟+冓）（舟+鹿）”與“舟仔”是不可同日而言的。總的來説，是自卑與自大兩類人。

而《小窗》在説到這兩類人時都冠以一個“休”字作否定，“休怨我不如人”，因為“不如我者衆”。人們有一種陋習，就是“衰”（指一切的醜陋，不光彩的事物）不要緊，最重要的是有人陪。即是説：我衰處未算衰，有很多人比我更衰。於是自我解脫了，無論怎麼衰，都不是問題，因為這是社會常態，不衰才是另類人。當然，《小窗》説的並非這個意思。“不如我者常衆”、“勝如我者更多”，其意在於“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教我們戒驕而勿餒。驕，窒礙進步，餒則頹喪，頹喪等如自掘墳墓；驕可能比餒更慘，慘處在於死後連墳墓也欠奉。

昔項籍（羽）力能扛鼎，才氣過人，常與人言：“恨天無柱，恨地無環。”意謂他可以擎天，也能拔地，這就是妄自尊大；及後被圍於垓下，四面楚歌，自謂無面目見江東父老，自刎於烏江，一變而至“妄自菲薄”。設使他初沒有驕於前，又何至餒於後？

訂正：周二刋出之〈達士悟無常〉一文，曾引《呂氏春秋 · 知分》，這是論述明辨生死之分，據義行事的必要。而拙文刋出時誤將“分”字作“兮”，爰更正並示歉。

冬春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