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之言

在欣賞音樂節開幕鉅獻的歌劇《魔笛》時，我十分驚訝地發現，觀眾的掌聲除在第一幕、第二幕結束時響起外，便只在第二幕第廿九場帕帕基諾、帕帕吉娜二重唱時有幸出現過。而那掌聲也不一定因為這段美妙的歌聲，反而很可能是因看見帕帕基諾、帕帕吉娜身後露臉的一大堆小帕帕基諾、小帕帕吉娜。

怎麼可能呢？不要說夜后和薩拉斯托絕對壓台的歌唱了；通常在《魔笛》的亮相中，第一幕第四場塔米諾圓潤淳樸的咏嘆調，第十四場帕帕基諾、帕米娜音韻悅耳的二重唱；第二幕第十六場三仙童有如天籟的三重唱，第十八場帕米娜清空婉約的咏嘆調……都是唱畢就惹起觀聽眾強烈反應的；但四號晩的這一場，觀聽眾居然沒有任何表示，何解？付出巨大勞動而豐富多彩的動畫，削弱甚至掩蓋了歌劇《魔笛》以歌唱藝術為主導的表現手段了。

角色的動畫化亦沖淡了主人公在歌劇中的繪形繪色的表演。背着大鳥籠的帕帕基諾，本來從動作到表情都煥發風趣，有着很形象的回味空間的，但在音樂節的這一台中，並不顯示出有特別魅力。《魔笛》腳本源於童話，然而腳本作者席卡內德，卻視野高遠地結合了人性的張揚，其欲使觀眾的感情容易擺得進去的，所以，觀眾明知情節中有不少虛構，也能激起共鳴的原因。但《魔笛》的動畫化，卻常常把戲劇對手分離於舞台的左上方、右上方等，揚棄了主人公多在台前活動的設計，而使一些觀眾覺得與真實距離更遠。

《魔笛》素有歌唱劇之稱，是因為其有對白。音樂節的這一台刪去了對白，取而代之的是在舞台兩側以文字來說明；如情懷繾綣的帕米娜對沉穩睿智的塔米諾產生誤解時，就出現了“你告訴我為甚麼默不作聲？”“你難道不愛我了嗎？”的語句，恍若撲朔迷離的無聲電影了……

作為一位業餘的歌劇愛好者，筆者只是出於對莫札特歌劇《魔笛》的偏心偏愛，才機緣巧合地道出並非眞知灼見的一家之言，絕無訓誡他人之意。

（第三十三屆澳門國際音樂節隨筆之三 · 二之二）

陳 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