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眼淚看世情
人的眼、耳、口、鼻,除了耳之外,都有一種液體分泌出來。眼有淚,口有涎,鼻有涕。其實耳也有液,不過很輕微,而且不是水質,卻是油脂之類。
講到淚,一般是眼睛受到刺激,於是淚水便滲出來,而感情上的刺激尤甚。喜,固可落淚,而悲之有淚更一發不可收拾。
《世説新語 · 言語》:“顧長康(愷之)拜桓宣武基,作詩云:‘山崩溟海竭,魚鳥將何依?’”有人問他:“你敬重桓溫竟如此,那麼你在哭墳時又作何樣?”他說:“鼻如廣莫長風,眼如懸河決溜。”或曰:“聲如震雷破山,淚如傾河注海。”這説法雖然過份誇張,亦足見顧愷之對桓溫感情之深厚。
如果以眼淚作為感情的“溫度計”,未必探測得準。且讀陳繼儒《小窗幽紀》:“金帛多,只是博得垂死時子孫眼淚少,不知其他,知有爭而已;金帛少,只是博得垂老時子孫眼淚多,不知其他,知有哀而已。”這段話可謂洞悉世情,相當準確,雖未必盡都如此,但在世情薄、人情惡的金錢世界中,不難見到這樣的事實。
眼淚,本是自然流出的,但人畢竟是萬能,可以設法對淚腺的控制,遇到悲慘的場面,人人在流淚,而他可以抑制,不但沒有淚,反而笑哈哈;另一個場面,可以把眼淚擠出來,要多有多,要少有少,因此成為一種“演技”。有這種演技之人,於是憑此本領謀生成為職業,受僱於有需要者,明碼實價,替喪家擔幡買水。要流眼淚另一個價,眼淚之外,口水鼻涕出齊又另一個價。服務的對象相信是“金帛多,垂死時子孫眼淚少”之輩。這種職業應是七十二行以外的另一個“行業”。
冬春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