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指甲

盡可能地把指甲剪掉。習慣了，就算是細細的一道白線，看見了，就忍不住拿起指甲鉗。這需要點手藝，像小時候美勞課上沿着虛線剪紙，畏畏縮縮的孩子，剪淺了顯得笨拙；大大咧咧的孩子，剪深了也就無法挽回。

我是屬於畏畏縮縮的那種，剪刀永遠不敢落在虛線處，只會在邊線遊移，一圈又一圈地，慢慢接近；直到剩下一道細細的白線時，才知道，這時候再去對準虛線其實更難，還不如一開始就立心剪下去。剪指甲也是，我總是拿捏不準，那些被剪壞的圖案和滲血的指頭，讓人為難。

尤其在找不到慣用的指甲鉗時，特別為難。以前家裡頭會共用同一個指甲鉗，後來覺得不衛生，才特意購置了每人一個。新的指甲鉗到手，銀光閃閃，鋒利，但它遠遠不如舊的好。按下去，金屬刀口猛然咬去一片指甲，動作相當利索，可是我在猶豫，心還想着那道似有還無的虛線，有沒有印在指甲上；一不留神，那些剪淺了、剪深了的，讓人無力得像個孩童。

還是舊的好。笨拙的人配笨拙的工具，不知道是否笨拙的人使工具變笨，還是笨拙的工具叫人捨不得聰明。有時候，會偷偷拿舊的指甲鉗來用，它笨拙的樣子，讓人安心。指甲鉗切斷指甲的同時，被切斷的指甲也在打磨指甲鉗，直到後來，那個銀光閃閃的指甲鉗不再鋒利，動作不再利索，彷彿它也知道了，體諒了我的猶豫。

猶豫時，就提醒自己，身上那些魯莽的鋒利總會變鈍，世上黑白難分的虛線數不清，剪淺了、剪深了都會讓人懊悔。每件無法挽回的事不斷在打磨我們，終有一天，我們也會被磨成笨拙的工具，遇上笨拙的人；但願，在孩子猶豫時，你我會願意收起那鋒利的刀口，用笨拙，換他們安心。

他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