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眉深鎖兩腳空忙

《小窗幽紀 · 醒》：“憂疑杯底弓蛇，雙眉且展；得失夢中蕉鹿，兩腳空忙。”這四句話包括兩個故事：“杯弓蛇影”和“蕉鹿”。第一個故事見諸漢應劭《風俗通》九〈怪神〉。記述杜宣飮酒，見杯中似有蛇，酒後胸腹作痛，多方醫治不癒；後知為壁上所懸赤弩照於杯，形如蛇，病即癒。因為知道杯裏的並非蛇，乃有“雙眉且展”。杯弓蛇影這個故事，說明很多事情是疑神疑鬼，自相驚擾而形成。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此之謂也。

《列子·周穆王篇》有八個故事，大都以“如夢如幻”的“事實”，說明世事萬物的虛妄。其中〈蕉鹿〉就是《小窗》引用的故事。按“蕉”字讀“樵”。《字彙補》云：“（蕉）薪也。”亦即柴草。把“蕉”解作芭蕉葉，蓋誤。故事説：“鄭人有薪於野者，遇駭鹿（受驚之鹿），御而擊之，斃之。恐人見之也，遽而藏諸隍中，覆以蕉，不勝其喜……”御，不讀“遇”音，應讀“亞”，是迎接之意，亦即“迓”。這是説鄭人樵夫見到那駭鹿，於是迎頭把牠擊斃，又恐怕被人知道，於是把那斃鹿藏於坑中，並以柴草遮蓋，不勝其喜。其後竟忘記藏鹿的位置，思來想去，懷疑殺鹿之事，是否自己在做夢。他自言自語，被另一個人聽到，把他藏的鹿取去。後來鄭人找到取去其鹿之人理論，取鹿者也懷疑自己在做夢，事件鬧上公堂對簿，法官對此案的發生也以為做夢，報上國王，國王也懷疑在做夢。

《列子》以這故事喻人世眞假雜陳，得失無常，一切的事物，其實都是夢幻。故云：“得失夢中鹿，兩腳空忙。”

人生在世，極其量不過百年左右，從娘胎出來繞一周，過眼雲煙而已，是虛、是幻，是夢一場，何不歡歡喜喜享受美夢，卻爭爭鬥鬥做一場噩夢？聰明的人竟是最愚蠢的動物。一嘆！

冬春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