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雅粵語
最近遇到一位香港來的博士生,她是中學畢業那年才和父母從廣州移民香港的,剛在香港中文大學拿到學位。談及她在中文大學那四年的生活,她提到剛進大學的時候,雖然是廣州土生土長,說得一口流利的廣東話,但同學和她談不到十分鐘,便都聽出她不是本地生,因為她的廣東話“古雅”。
“古雅”是客氣話,也就是“老一輩所說的”意思。我算是老一輩的人了,對以“古雅”來形容老一輩的粵語相當受落。今日香港人的廣東話懶音頗多,譬如:“躉(等)埋燉(鄧)先生一齊去痕身(恆生)銀行啦”。這引起不少人的詬病,很多中小學都有留意,幫助學生糾正。最近這類懶音減少了很多。然而,有些懶音,根深柢固,譬如“廣”、“港”不分,“光”、“江”無別,習非成是,很多人根本不曉得這些字本來讀音的分別,現在要糾正,也便困難了。
除了讀音以外,有些詞彙從日常用語中漸漸不見了。譬如“斗零”(五分錢),今日的青少年知道它的意思大概沒有幾個。理由很簡單,因為今日已經再沒有“斗零”這種東西了。有些詞彙的消失卻是原因不明的。十多年前,小思女士在某報的專欄談到“骨子”一詞,在友儕中也引起了一些懷舊的討論。大家對“骨子”一詞的消失都似乎有點惋惜,因為它的意思很難找到另一詞彙來代替。有朋友建議“精緻”。然而“精緻”的涵義較“骨子”客觀,疏離。“骨子”除了精緻外,還表示了用詞人的感受——一種特別的舒暢,如果只是欣賞該事物的手工,是不會用上“骨子”一詞的。
語言是不斷在變化的,沒有人能夠,也沒有必要把它勒停在某一點時間之上。本欄只是一個老人對“古雅”粵語的緬念。
陳永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