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情 · 電影情 · 道人生

——談《萬千痛愛在一身》

作品一向離經叛道、痴情錯愛的艾慕杜華，今年七十歲，來到總結人生之時，借《萬千痛愛在一身》回首前塵、審視過去，成就又痛又愛的自傳式電影。

特別喜歡開始時的小段落，安東尼奧班達拉斯飾演創意枯竭、百病纏身的導演，因為舊作修復而重溫，當時被自己批評的演員艾拔圖，在今天看來反而演得讓人感動。導演身旁的助理回應：“電影不變，是你的眼睛在變。”多微妙的一句說話，指出不同時期、不同心態來回顧自己人生，有不同的感受，這就是艾慕杜華的人生總結，同時承接影片關於電影、人生、感情的主題。

全片猶如自傳故事，把主角在兒童與成年的兩個階段互相穿插，並結合母愛、同性戀、創作等母題。艾氏擅拍母愛，今次找來愛將彭妮露古絲飾演母親，洗盡鉛華，在貧窮中努力養育兒子，含蓄演技更讓人感動。結尾更編排班達拉斯與母親對話，對於無法實現送母回鄉一直耿耿於懷，就是這種夫子自道的遺憾，解釋了艾氏為何喜歡創作母親故事。

艾氏今次也拍攝自己的《星光伴我心》，直認人生與電影的無縫關係，“不拍戲，人生便沒意義”這句對白，直接抒寫對電影的瘋狂癡愛，然而本片添加了悔意元素。片中班達拉斯尋找艾拔圖，兩人重拾舊好，並讓艾拔圖擔任自傳式舞台劇的主角，當年火爆鬧翻，今天因眼光心態不同而重拾友情，人生感情的轉變多微妙複雜。艾拔圖在舞台上演繹班達拉斯的個人經歷，獨腳戲恍如個人傾訴，而這傾訴偏偏吸引了班達拉斯的舊同性戀人：分開多年的戀人靠舞台劇重聚，也是意想不到的人生歷程，兩人把酒談笑，聚一聚便分開，不留牽掛，總算對遺憾感情的彌補。

這場獨腳戲別出心裁，補充主角在兒童、成年階段以外的空白，構成破格的三幕劇，此外注入了真真假假的戲劇人生。本片是艾氏的自白，找班達拉斯演自己，而班達拉斯找艾拔圖演出自白式舞台劇，人生、電影、舞台劇的三層表達空間，充滿電影人生的玩味。全片在最後回到童年與母親的場景，鏡頭緩緩向後拉開，竟是拍戲場景，真與假、電影與人生，有着辯證筆觸。

艾氏寶刀未老，拍攝自己故事傾情傾力，對人生的遺憾、悔意、創作來一次釋懷與補償，並保持鮮艷色彩的佈景，敘事手法多彩而富層次，成為其晚年高峰之作。

lhaio@yahoo.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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