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培養

擦鞋諂媚，阿諛奉承，唯在上者馬首是瞻，向來是我們最引以為傲的傳統美德之一，不可荒廢。要傳承如此美德，自小培養無疑是關鍵，古人的做法堪稱典範。

漢朝高官陳萬年，深明巴結討好的做人大義，不免痛惜兒子陳咸欠缺這方面的遺傳因子。據《漢書》載，陳咸不僅“有異材，抗直”，而且還喜歡諷刺皇帝身邊的重臣（數言事，刺譏近臣），是個完全不懂世事的小朋友。有一回萬年大人臥病在床，便召兒子到跟前教訓一番。大道理一直宣講到半夜，兒子卻似乎不怎麼聽得入耳，迷迷糊糊睡着的時候還頭撞屏風。萬年大人見兒子這般不長進，大怒，準備家法伺候。兒子連忙叩頭請罪說：“你所講的我都明白，不就是要我做個擦鞋仔罷了（具曉所言，大意教咸諂也）。”

除了上下垂直傳承，做夫妻的也有責任橫向左右提點，弘揚美徳。同為漢朝效命的高官樂恢，與陳萬年並非同一類人。依《後漢書》所述，樂恢“性廉直介立，行不合己者，雖貴不與交”——噢，看懂了，不就是糊塗人一個？樂恢不僅糊塗，還兼有一鋪“上書諫諍”、“劾奏”癮，“諸所刺舉，無所迴避，貴戚惡之”。妻子見樂恢不走正途，思想問題很多，於是經常規勸丈夫：“古人會留點容身之地來避災禍，你何必要開口得罪人呢（昔人有容身避禍，何必以言取怨）？”樂恢卻固執得有若扶不上牆的爛泥，拒聽金石良言。自然，這類人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最後只能自絕於人民，被自殺了事。

擦鞋拍馬屁，絕對是有益身心的健康活動——除非不幸遇上連擦鞋仔都殺的嗜殺偽主苻生（《晉書》），才唯有怨恨時代實在太過黑暗。

梯 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