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 夜
很久沒有留意日短夜長,還是日長夜短,彷彿一天、一天,都這麼過去了。
今年的雨,下得特別教人思念。很多次,一覺醒來,一場暢快淋漓的雨已然困乏,陽光從雲端悄然灑下,睡得沉的人,渾然不覺潮濕的空氣蒸騰九霄時還帶着地面灰塵的呼吸。微涼的天空,透着一層薄霧,放眼看去,知道它其實是污染的微塵,從不知哪兒飄蕩到澳門的上空,使景物驟然灰暗。西灣湖畔落下紗窗,讓一種說不出的心情不得不徘徊在外。
墓園裡,地面凝聚了一些雨水,墳墓或圓或方,錯落在進門的右邊,上上下下,高高低低,沒整齊的排列,少了肅穆的氣氛,教人想到沒有規劃的樣子。再看看斑駁的歲月,在這些墓碑上映照出遙遠的底色,仿如翻開一本本老去的、字跡模糊的日記,如潮退留下的一些痕跡,又在潮漲時湮沒在茫茫大海裡。
進門的左邊,是一行行整齊的墓。墓碑的設計特別一致,儘管也有兩個不同的式樣。我好奇這樣的規劃,是偶然還是墓園裡的規定。不過,地久天長,安然睡在這裡的人,大抵再不會介意別人怎麼想了。生與死的分界,在墓園裡尤其無足輕重。尚且有人故意追問,只能是陽世俗念的糾纏,與遠去的靈魂何干?
在一堵高牆上,我看到逐漸遠去的你,和你自信滿滿的笑容。一時間,人世間的熱鬧忽然荒涼,雨後的晴天瞬間黯然。若問墓園裡最可激勵人心的,也許是那株白蘭,心無旁騖,鵝黃潔白,幽香淡淡。兀自想起澳門半島那邊的墓園,擁擠而髒亂。這裡還有一片平心靜氣的樣子,確實讓人意外。心中的牢騷,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下班的時候,天色早已擦黑。十月,也該是日短夜長的時節。你遠去之後,原來已到了深秋。
水 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