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敬與憂慮
你也許没能想到,一個成立於抗戰時期的一九四一年的國際團體,居然一直生存至今。其雖然不可避免地停頓於“文化大革命”,但在命運淒滄十年之後,她又重新呼吸起來、挺立起來。不過,正是她,耗費了耗費着兩代人——已故國際大師孫裕德,與其女兒孫文姸的精力和心血,前者為創團會長、後者為現任會長。那是上海出自於民間的國樂硏究會(以下簡稱硏究會)。
十八日晩上,當坐在鄭家大屋那個廳堂,欣賞硏究會題為“江南雅韻”的音樂會時,我被惹起萬千感觸。
像這樣一個勞怨不辭地致力於傳承上海民間的江南絲竹樂、致力於保留與今相去甚遠的江南絲竹傳統樂曲的團體,注定走的是一道必須看破功名利祿的孤獨寂寞的路。我甚至冒昧地以為,由孫裕德先生主持的硏究會的聽衆,會比孫文姸先生主持的硏究會的聽衆為多、為自覺。時代車輪急速運轉,傳統樂曲不斷被硏治被改編,硏治改編的原意,是為了讓傳統樂曲煥發青春,舊貌變新顏,增曲煥發青春,舊貌變新顏,增強其表現力和吸引力。君不見,新一代的不少聽衆,已不僅僅滿足於柔情和詩意,而嚮往於縱橫開闔、天馬行空了。
有多少人還會在乎傳統樂曲最早的樣子、最早的風情呢?然而,明知難以做得風生水起、人氣飆升的硏究會,卻一如舊貫地在“傳承”、在“保留”。而且,不僅僅只在只有十多位演奏者中間傳承和保留,還要戮力於在廣民衆中傳播和推介。你說,這不値得向硏究會鞠躬再鞠躬嗎?
據聞,暴風驟雨過去之後,正是孫裕德先生昔日相通相廝的“舊部”,友愛眞誠地請求孫文硏先生繼續扛起那杆大旗。父輩之窮其一生歲月之所追求,分明熏陶和影響了孫文姸先生,她之所以最終願意鼎力為之,一無非為父親的意願能得以延續;二無非強烈意識到是一種社會責任。以上,當然又都以孫文硏先生對江南絲竹的癡愛不渝為基石。這不必由當事者陳述,旁觀者似乎也能作出判斷的。
(第33屆澳門國際音樂節隨筆之九 · 二之一)
陳 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