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敬與憂慮

“江南雅韻”上海國樂硏究會（以下簡稱硏究會）音樂會採用先介紹後演奏的做法。通常的音樂會，是把曲目按先後順序列在場刋上，演奏由始至終、一氣呵成。硏究會的音樂會，大抵為了確保聽衆對新演奏曲目有個輪廓性的知曉，才由孫文姸先生先作導賞的。

孫文姸先生雖然心防堅固、心志曠達，但畢竟已是一位一臉暮靄的老人了。她十分熟悉乃至精通硏究會所張揚的所有曲目，没有講稿，但如數家珍，没見停頓。先生説：“以竹笛、古箏、琵琶、鼓板演奏的唐代大曲《泛龍舟》，完全是原貌，在合奏江南絲竹《中花六板》前，先生興致勃勃地示範唱工尺譜曲；先生還在旁人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上台，而後獨奏唐代大曲《春鶯囀》，演奏前、演奏時，先生還把唐傳箏曲《春鶯囀》的五線譜子，讓聽衆傳閱……”一個上了歲數的前輩，竟如此地為了自己的信念而身體力行實在令人欽敬。

而台上的演奏者，都是抱團取暖的六、七十的長者了。他們當然都經過磨練而精進於所闡釋的江南絲竹。面對顯然十分陌生的澳門聽衆，他們出奇地沉穩、認真而又專注，這又是很能令人欽敬。就是這樣一個以孫文姸先生為主心骨的業餘國樂團，在自身力量的維繫下，得以年復年地寄志言情，為美好理想的實現奮鬥不息。然而，在欽敬的同時，我心底裡卻也獨懷憂慮之抱並懸念頓生：眼前的這樣一個情懷高尙的國樂團，没見一位年輕樂師，人生規律不可逆轉，硏究會如後繼乏人，將來有誰能續撑大旗，又有誰能後浪推前浪地團結周圍、精神不死呢？

澳門國際音樂節，端的重視上海國樂硏究會。從演出場次來看，其僅次於歌劇《魔笛》，一連三個晩上。十八日晩首演，年輕聽衆比例較少；十九日、二十日晩，我無法做見證人了，但願有更多的年輕人認同硏究會的中正平和的演奏風格和演奏氣質，那將是硏究會延年益壽的重要條件、重要保證。

（第33屆澳門國際音樂節隨筆之九 · 二之二）

陳 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