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單影隻邀月飲
陳繼儒說:“書畫為柔翰,故開卷張冊貴於從容;文酒為歡場,故對酒論文忌於寂寞。”《小窗幽紀》習慣上以兩樣事物,引出正反兩面的舉措,孰宜孰不宜。上面的四句語,也不離這規律。
兩種事物,分別是“書畫”與“文酒”,他又把“書畫”比作“柔翰”;“文酒”比作“歡場”,然後說前者宜“從容”,後者忌“寂寞”。
柔翰,毛筆的別稱,晉左思《詠史詩》之一:“弱冠弄柔翰,卓犖觀群書。”王粲《車渠椀賦》也說:“援柔翰以作賦”。正因為“柔翰”並非掃帚,不宜以之動粗。雖然有“橫掃千軍”之說,畢竟是文翰而非劍戟。既然書畫為柔翰,自應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去欣賞。
文酒,乃飲酒賦詩之事。昔人蕭介性高簡,少交遊,惟與族兄琛、從兄眎素及洽、從弟淑等文酒賞會,時人以比謝氏烏衣之遊,可見“文酒為歡場”,故“對酒論文忌於寂寞”。如果把“對酒”改用粵語的“酒”更為貼切。,音如軍隊的“隊”,或吟詩作對的“對”音。在這樣興高采烈的場合,豈是“屋鹿獨宿”?應是“溪西雞齊啼”。
不過“酒”也有寂寞的,李白就有過“獨酌”的悲情:“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邀月飲”,看來浪漫風雅,何淡如更以“食雲吞”對之。其實是詩人失意與幻滅的人生感慨。從詩的描述,地點是靜悄悄的月夜花間;人物:“無相親”,只他一人。他對酒没有論文,只獨吟詩。這酒是苦酒、悶酒。故陳繼儒說“忌於寂寞”,誠經驗之談也。
冬春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