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享受歡樂
迷戀西洋交響曲的人,大抵少有在一接觸捷克作曲家德沃夏克《e小調第九交響曲》(來自新世界)時,而不萌生好感。然而,一個平庸的交響樂團,演奏的“來自新世界”,很可能會乾澀無味、波瀾不驚,其令聽衆聽後有種渴望與失望兼陳之感。那是因為,人們對衆所周知的交響曲的演奏理所應當地,有着更高要求。
不過,如果你有緣聆賞維也納愛樂,廿一號晩在文化中心綜合劇院,奉獻的“來自新世界”,你會讓意外驚喜伴隨。這並非先入為主地因為維也納愛樂歷史悠久,維也納愛樂多年如一地擔綱維也納新年音樂會,而是拜其現場音樂會之所賜。即使對“來自新世界”滾瓜爛熟至可讓維也納愛樂的演奏,跟着你的感覺走,你也會強烈意識到在你心目中也許並非最高級別的安德烈·奧羅斯科·艾斯特拉達指揮下的維也納愛樂,散發出空靈出塵、絕俗清超的光華。這光華能帶給你力量,在其格外幽眇的弱奏時,在其漸入佳境的漸強時,尤其在其不開嘈音,斐斐有光的最強奏時……這一股股力量總在一次次地推動着你,讓你的心和靈一次次地昇華。
德國/瑞士作家赫爾曼·黑塞曾言:“我願享受這份鄉愁,如同享受歡樂。”這也是我聽畢維也納愛樂演奏“來自新世界”第二樂章時所領略到的,濃濃的思鄉之情,難以紓解、難以釋懷,即使聲音潛伏着醞釀着時,即使聲音傾吐着張揚着時。不知道你有沒有見到,艾斯特拉達在結束“來自新世界”的再創造後,第一位被叫起向聽衆謝幕是誰?是英國管獨奏家。英國管獨奏家所吹奏的追述離思的主要主題何等動人,接着,小提琴首席的獨奏也如此,那都是有着無限生命力的呼吸。第二樂章從頭至尾文氣暢順而達到驚人統一:在情感貫注上,在技藝表現上。
勝者未必長勝,盛名未必長久。一個有着寬博修養深潛學養的交響樂團,必須有着護持藝術永遠心願不淡永遠莊敬自強的精神。這樣當其演奏已經演奏過十次百次以上的同一部交響曲時,就都能帶着敬重敬畏之心。
(第三十三屆澳門國際音樂節隨筆之十二)
陳 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