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新衣
如果說,在沒有風雨飄搖的澳門的維也納愛樂音樂會上,只滿足於王羽佳汪洋恣肆地演奏拉赫瑪尼諾夫的《d小調第三鋼琴協奏曲》、只滿足於維也納愛樂濃筆重彩地闡釋德沃夏克的《e小調第九(來自新世界)交響曲》,那是不夠的。一個樂團、一位演奏家、歌唱家,所予聽衆以塑造生命的,不僅僅技藝,還有屬於精神層面的旑旎表現。
維也納愛樂的演奏家,當踽踽走出坐在位置上後,就全都冷靜澄明。他們知道一經亮相,聽衆的注意力就已聚焦在他們身上了。這種有着幽趣的氣質十分重要,直接導引聽衆、讓聽衆明白必須馬上收斂起來,音樂會要開始了。
維也納愛樂的演奏家,當投身於演奏時,就積極自覺地隨着音樂走。像上述屢演不爽的作品,即使沒有艾斯特拉達的指揮,也能演奏得臻於化境;但他們仍然像面對陌生作品那樣全神貫注,使聽衆感動於演奏家絕不把在小城澳門的音樂會視之為兒戲,從而生出肅然起敬之情。
維也納愛樂的演奏家,在為王羽佳協奏而彈畢最後一個音符時,也像普通聽衆那樣,以自己的方式彰顯信服和感激。普天下的演奏家、歌唱家,有誰不以與維也納愛樂那樣高級別的交響樂團合作為幸?然維也納愛樂的演奏家,卻以他們特別的喝彩,以表示他們能與資歷雖淺得多、但實力不可小覷的王羽佳合作為幸,目睹這一切,聽衆猶如沐浴着陽光。
有些交響樂團卻令人沮喪。限於篇幅,我只舉一例。在一些歌劇演出落幕後,我們總看到衆多演員在掌聲中先後謝幕。最後輪到指揮家了,衆星拱月的指揮家似模似樣地走到舞台邊上,向樂池下的演奏家表示功勞也歸於他們。此時此刻,坐在劇院後頭或眼泛淚光的聽衆,以為演奏家都隨即站起身來;但坐在前排的聽衆卻發現,樂池裡的演奏家早已走得七七八八。原來,指揮家的兩手召喚,其實等同於穿給聽衆看的一件“皇帝的新衣”!
(第三十三屆澳門國際音樂節隨筆之十三)
陳 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