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了那台鋼琴

坐四號車到筷子基總站下車後，我靜下心來細細觀察我這個外來人從未涉足的區域。三彎兩拐地找到了樹葉籟籟吟唱着的宏開宏建休憇區，便很快見到了音樂節之延伸活動的“街頭鋼琴計劃”的那台鋼琴。

連日勞累得以紓緩。我先是站着再是坐着耳聞那台鋼琴之叮叮咚咚。多少丁點大的小孩兒在“亂彈琴”；也有能彈出《小星星》、《歡樂頌》……的，不知乃平時早已熟記，抑或的確看着擺放着的譜子以嘗試。總之，這中間混和着稚童的好奇、詫異、調皮和歇斯底里……我之所以說到調皮、尤其歇斯底里，是有個別不懂或不知道愛惜，堅勇得很地猛力敲擊琴鍵……這個休憇區從來只有羽毛球場和供接班人玩樂的各種器械，如今居然有台鋼琴，所以有些氣傲的家長或者工人，甚至為了讓心驕的孩子，能早早躍躍欲試而恐後爭先……

轉瞬即逝乃光華。就在這一個多兩個小時的逗留裡，我想起了在那“掙扎在現實與理想之間”的日子，曾傾其所有地從廣州買回來一台“摩利純”破舊鋼琴。我女兒只有幾歲時，彈的就是那台“摩利純”，那是經過“文革”後在我所住的小城裡少見的一台鋼琴了。多少年前，那是我的“鎭家之寶”，如今，鋼琴已入尋常百姓家，這個世界變化眞大，變化眞快！

世事，誰能早有預料呢？就在這一個多兩個小時的逗留裡，我又想着，眼前在那台鋼琴上稍動手指的，日後會有多少與鋼琴長廝守呢？絕大部分可能只剩下在這裡玩過鋼琴的留痕。不過，在那台鋼琴撫弄着的無數個小可愛之中，或許眞的有一個、有兩個，從此喜歡鋼琴，回家後吵着對爸媽說：“我也要一台！”、“我也要學琴！”而日後終於學有所成也說不定……

未至昏黃燈影時，我就要告別那個越來越熱鬧、越來越擠迫的休憇區了，各種各樣的聲音陪伴着我的腳步，其間，就有那台鋼琴的叮叮咚咚……

（第33屆澳門國際音樂節隨筆之十四）

陳 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