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見聞兩則

一、“ 他是我丈夫 ”

幾乎滿載的巴士上，第一排還有兩個愛心座空着。也許前面還有長者要上車，幾個中老年人都不忍心坐下去。車到水坑尾站，果真上來幾個上了年紀的人。

爲首者是個纖瘦個子，他瞥見有兩張沒人坐的紅椅，靈巧地穿越人群，很快就坐到靠窗的右邊，然後伸出左手搭在左邊的空椅上。接着走來一個右手截肢的老人，他看了看還空着的座位，正想坐下，一個滿臉堆着笑容的女人，嘴巴朝瘦個子努了努，用帶口音的普通話對截肢老人說：“他是我丈夫。”沒等老人有什麼反應，就一屁股坐在那隻手剛撤走的空椅上。截肢老人尷尬極了，只好讓彎下的腰重新直了起來。他茫然離開了椅子，用唯一的左手扶着鐵杆，顫巍巍地站着。

這時候，第二排愛心座上的兩位長者霍地一齊站了起來，攙扶着截肢老人，幫助他坐下。後面兩個年輕乘客看到這一幕，對視着，露出了會心的微笑。而夫婦倆，仿佛不知道眼前發生了什麽，只管用他們的方言不停聊着，話音越來越響亮了。

二、愛叮嚀的婆婆

人的秉性各不相同，這裡說個愛叮嚀的婆婆。

日前，我陪友人暢遊黑沙海灘後，乘巴士回家。車到路氹城，上來兩個年約八歲和六歲的男孩，還有位婆婆。

三人來到巴士的後面，末二排的兩位男女起來讓座。婆婆一面拉着較小的男孩坐進去，一面吩咐大男孩坐到末排我的身旁。

巴士開動了，婆婆轉過頭來，叮嚀大男孩要扶穩前面的椅背。我很詫異，孩子不小了，巴士該怎麼坐還得提醒？

一分鐘後婆婆又轉過頭來。只見男孩正端坐着，一隻手搭在前面的椅背上。我想她大概要讚一讚孩子了。沒想她大聲說：“你用一隻手搭着不行，要用兩隻手抓緊！”我在想，難道我們坐的是過山車？

婆婆坐在我前面，她轉頭過來就正對着我。她誇張的表情讓我感覺有點滑稽，更糟糕的是，她每次回頭都帶着叮嚀，而叮嚀強大的聲浪總是先衝着我，讓我震耳欲聾。我很想勸告婆婆小聲點，但看見人人的注意力都向着這邊，只好不說話了。

就這樣，巴士從路氹城開到亞馬喇前地花了七、八分鐘，婆婆回頭也多達七、八次。

這麼愛叮嚀的人我還是頭一回遇上。我對人秉性的認識，算是又增加了。

曾國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