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登科與會心之語
“會心之語,當以不解解之;無稽之言,是在不聽聽耳。”像這樣的行文句式,毋須猜測都知道是陳繼儒的《小窗幽紀》。這四句話有兩個重點:“會心之語”和“無稽之言”;又用兩種態度分別去應對:“以不解解之”和“在不聽聽耳”。如此說法,似乎十分“玄”,因此要用一些接近生活的事例解之。
猶憶年青時,大概二十歲左右,工友中有一位七十餘歲的長者,他為人肅穆,不苟言笑,但與我們這班“娃鬼”生活在一起,受到感染,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而他當然是“近鬼者癲”,漸漸露出一點歡顏,進而開腔。他是一座“古老石山”,我問他一個問題:“你老人家盲婚啞嫁的,男女素昧生平,没有感情可言,那麼洞房花燭之夜,怎樣‘埋牙’?”他初時笑而不語,後經我們“迫供”,終於和盤托出:看電影當然是熄燈開幕,洞房花燭同樣是熄燈,不過還有龍鳳花燭的微光,卻把“開幕”變成“開鑊”。初是相對無言,女的羞羞答答,只管把身體躲在被窩裡,最終還是男的“動手”,輕輕地碰她一下,没反應,再碰一下,没抗拒。一而再,再而三的碰,之後,還是無語,其實“無語”就是有語,是“會心之語”。杜甫詩云:“惟有會心侶,數能同釣船。”“會心侶”實指其妻,是故“會心之語,當以不解解之”。一切盡在不言中。
“無稽之言”的“稽”是稽考,有根據的。無稽,當然是没有根據的所謂“流料”。所以《書 · 大禹謨》說:“無稽之言勿聽,弗詢之謀勿庸。”這是說:没有經過驗證的話不要相信,没有經廣泛諮詢的計謀不要輕用。無稽之言雖然不是你想聽的,但既已傳出,不想聽也要聽了,所以說“是在不聽聽耳”,惟有聽了作没有聽到。《荀子 · 正名》篇,最後說:“無稽之言,不見之行,不聞之謀,君子慎之。”意謂不足憑信的言論,不曾見過的行動,不曾聽說過的計謀,諸凡種種,君子者都是會慎重考慮的。
冬春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