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奏美好,鞠躬也美好
七年前的第二十六屆音樂節,欣賞由麥可 · 提森 · 湯瑪斯指揮美國三藩市交響樂團,為王羽佳協奏俄國作曲家普羅高菲夫《g小調第二鋼琴協奏曲》後,我來不及寫下些甚麼,只在當年隨筆廿四《謝幕何須先後分》一文中,讚揚了三藩市交響樂團演奏同是俄國作曲家的拉赫曼尼諾夫《e小調第二交響曲》時,所顯現的“幾大樂組的賽力和水準均衡,無高低上下之分,無重要次要之別。”但剛剛,我找出當晩摸黑寫下的記錄來看,對王羽佳,我有如下印象:“第一樂章長段鋼琴華彩彈得較有氣魄”,“第四樂章鋼琴的快速度彈得很出色”……
七年之後,王羽佳隨名聲更為顯赫的維也納愛樂團在第三十三屆音樂節,演奏俄國作曲家拉赫曼尼諾夫《d小調第三鋼琴協奏曲》。這七年,王羽佳仍然馳騁於世界樂壇,與不同的交響樂團合作演奏不同的協奏曲。她今年三十出頭,只要有條件有環境,進步當令人刮目相看。很多聽衆驚奇王羽佳的手指非常敏捷!有人說,即使不彈琴,手指以這樣的頻率上下飛動也難為,你看她演奏終樂章臨結尾的那個疾馳着的樂段,說目不暇給,一點不過份。此外,手指頭要有速度又要有力量,就更難為!最後收束乃光輝燦爛,那個畫面十分好看,維也納愛樂,尤其其弦樂與王羽佳相得益彰。那乾淨明確的與協奏曲的告別,旣帶戲劇性,又帶煽動性,一下子掌聲雷動理所當然。
但是,如果你說王羽佳的演奏就是“快快快”,那自然很不恰當。你聽,她在演奏第一樂章的那個有着俄羅斯韻味又滲透着悲愁的旋律,是多麼引人入勝,這個主題在三個樂章中多次露面,似乎與年輕的王羽佳融為一體了。
在狄更斯的《遠大前程》,匹普從鄉下到倫敦首先學的就是禮儀。七年前,我說王羽佳“謝幕難看”,七年後,其似乎依然故我。那晩,她穿着紅色演出服,鞠躬時急急俯下,很低很低;又急急抬起,彷彿腰也參與運動。演奏家如何回應聽衆掌聲,當然有絕對自由;而我,也有期待演奏家演奏美好、鞠躬也美好的自由。
(圖片來源:Norbert Kniat-Deutsche Grammophon)
(第33屆澳門國際音樂節隨筆之十五)
陳 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