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樹
“蟬嘯秋雲愧葉齊,石榴香老庭枝低。”每當看見人家枝頭掛着沉甸甸的石榴果,我總忍不住駐足流連。
那一個個挺着大肚子,咧開了嘴直樂呵的石榴,像極了我無憂無慮、自在歡樂的童年。
我的童年是在奶奶家裡度過的,奶奶的院子裡就有一棵石榴樹。不高,樹幹也只有碗口大小,但年年開花,年年結果,從不失約。
開春不久,挑一個不太冷的日子,拿起砍刀對樹幹斜斜砍出幾道一尺來長的疤痕,露出慘白的筋骨。“會痛當會生。“奶奶拎着砍刀輕描淡寫地說:“等着瞧吧,今年定會結出一樹紅豔豔酒盅似的花朵。”不久後,油綠的樹上點綴着滿天繁星,一個個石榴小果實密密麻麻地長在樹上。奶奶十分滿意她的刀工。年年砍年年兇狠,石榴也不畏疼痛,疤痕越多,花開越熱鬧。
奶奶對這棵石榴樹極為上心,得了空便搬一把椅子在樹下捉蟲子,灰灰的蟲子爬在灰灰的樹幹上,一不留神就會落在人身上。小蟲子十分機智靈敏,一會上竄,一會下跳。這令年邁的奶奶着實頭疼,但卻毫不緊張地靜坐在石榴樹旁,細心地尋找小蟲子,那雙粗糙的手上長滿了年輪的紋,以及長期勞動後層層的繭。奶奶用食指和大拇指對成一對Y字形,慢慢地靠近蟲子,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掐住了一隻小蟲子。
奶奶一邊眯着眼睛細心地找蟲子,一邊回過頭衝我招手:“過來。”我循聲靠過去。奶奶摘一片石榴葉子,放在掌心揉搓着再遞到我鼻尖:“聞聞看。”“哇!好香的石榴味道呀!”我便自己也摘了一片葉子搓了起來……
盛夏時節,石榴花漸次落下,鬱鬱蔥蔥的葉子中間開始長出來了一顆顆棗犬大的果子,青青的表皮,燈籠般一盞盞掛在枝頭,很是惹人喜歡。我嘴饞,等不及它結出碩大的果實,伸手便摘下一顆,用小刀切開,裡面的果粒還是青白色的,一顆顆像蜂窩似的。
“五月賞榴,十月食榴。”過了中秋節,枝頭的小石榴果一點一點的肚兒變大,口兒張開,顏色透紅鮮亮,尤像一個個咧開了嘴笑的胖娃娃。掰開來,粒粒豐盈飽滿,活像一顆顆瑩潤可人的紅瑪珊。
如今,那棵矮小的小石榴樹已茁壯成長,成為了一棵剛毅有力的大石榴樹,結出了一個個碩大的果實。而那個植樹人,在歲月的流逝中,卻不斷變得矮小。如今,那小石榴樹已經遠遠高於那個植樹人——我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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