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金嗓子亦可原諒
除了作文課,人生第一次寫文章,是怎樣的呢?
我很記得那一次,是通宵達旦,看了幾百遍範文,帶着許勝不許敗的心情,字斟句酌反覆琢磨鋪墊。他很忙碌,不可以寫得太長;他看上去很慈祥,可是天氣悶熱,那就不要刻意煽情,最好是微苦中帶點亮光;他好像知道很多,那就不必抱怨及強調家庭背景;許諾的時候,要謹慎,也要有着同齡孩子的天真。
寫好了,簡單沖個涼,又把文章修修改改,確認沒有一句廢話。終於到了最困難的驗證:他閱讀時的感受是否全都如我預期?我要我的文字是奧斯卡影帝。我要它演出到位,每一塊肌肉都有戲;我要它感染力強,情節多不合理也具說服力。這段很好,但很明顯是為了博取同情心而賣弄文采;這個句型挺漂亮啊,可是太違和了,統統砍掉重練……
天快亮了,弟弟見我沒完沒了,忍不住說:“我們校長很好的啦,管你寫甚麼,他根本不捨得踢學生出校。”可是我不敢懶啊,彷彿留級兩年、處於退學邊緣的弟弟的將來,就決定在這封七百多字的求情信裡。
也是由於他最終能夠留下來,我第一次覺得寫作有用,且值得下苦功去磨練。讓它成為一個載體,精準地表達自己的想法,避免因口才不好而吃太多虧。
想不到廿幾年後的今天,通訊軟體已活躍在日常生活中,語音訊息也可用文字回覆,命運還真待我不薄。但我從沒幻想當作家,那需要足夠高的天賦、足夠多的想像力和閱歷;可不是生活所迫,努力一下就會有。
註:文題取於容祖兒歌曲《歌姬》。
孟 京
